苏晓晨努力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用她排练了无数次的、带着颤音的、跟临终前交代遗言似的微弱声音开口。
“学……姐……不好意思……能拜托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知意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停下脚步关切询问,
而是就站在她桌边,低头看着她。
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担忧或同情。
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突然出现在实验数据里的异常点。
苏晓晨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
憋了半天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帮我接杯热水吗?我好像有点低血糖了……”
林知意的目光从她“虚弱”却明显气血充足(紧张红的)的脸,
移到她紧紧抓在手里的、印着卡通猫咪的崭新保温杯上,停留了两秒。
默默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个未开封的全新瓶装矿泉水,放在她面前。
“糖分补充建议直接摄入。”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
“另外,你的面部毛细血管扩张程度,与医学上的低血糖体征不符。”
“啊?”
苏晓晨满脑子????符号。
“这怎么跟预演的情节不一样呢?”
还想继续演技派把剧情给掰回来,可对上那双漂亮的带着嘲弄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眼睛,顿时丧失了所有勇气。
所有的“演技”都土崩瓦解。
然后,在林知意开口之前,苏晓晨自己先绷不住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脸颊爆红。
手忙脚乱地把保温杯塞回书包里,语无伦次地解释。
“啊!那个……我……我突然好像又好了!嘿嘿,不……不用麻烦了学姐!谢谢你!我……我先走了!”
然后,在林知意开口说任何话之前。,晓晨自己先彻底绷不住了。
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她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小丑,巨大的羞窘感像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猛地从桌子上弹起来,坐得笔直,脸颊爆红。
手忙脚乱地把那个碍事的保温杯一把塞回书包里,拉链拉得刺啦响。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把根本没打开过的《高等数学》塞进书包。
低着头,不敢再看林知意一眼,像只被猎鹰盯上的受惊兔子。
“嗖”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
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用一种近乎逃跑的速度冲出了阅览区。
留下一个仓惶狼狈的背影,和空气中尚未平息的、带着慌乱情绪的微小波动。
林知意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瞬间恢复活力、跑得比田径运动员还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接满水的玻璃杯,水面因为她的停顿而漾开细微的涟漪。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端着水杯,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翻开书本。
只是在落座前,她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低声闷笑出个音节。
“呵……”
阳光下,她的侧脸依旧清冷专注。
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需要被清理的系统缓存。
但是,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片刻后,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又恢复了平静。
与此同时,图书馆外的林荫道上。
苏晓晨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感觉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脸颊滚烫,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肯定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完了完了……又搞砸了……”
她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苏晓晨你这个笨蛋!怎么就那么怂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余巧巧掐着她脖子咆哮的画面了。
垂头丧气地磨蹭到校门口。
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狗头军师”四个大字。
苏晓晨看着那个名字,感觉像看到了催命符。
她硬着头皮接起来,还没放到耳边。
余巧巧兴奋又急切的声音就炸开了。
“怎么样怎么样?!我的苏大小姐!计划成功了吗?水流湍不湍急?‘病弱’公主有没有成功俘获冰山女神的怜爱?”
“快!立刻!马上!汇报战况!一个细节都不准漏!”
苏晓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哭丧着脸。
对着话筒有气无力、带着浓浓鼻音地说。
“……军师,我……我有罪,我无能。……不是姐妹不努力啊,我觉得我演的可好啦,实在是共军太狡猾,刚开始咱们的计谋就被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