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静默无声之中。
姬玄默默的看着一切,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当日回到永安城,张峘宴请宾客高谈阔论时,无意之中说漏了嘴,提起楚怀宸的师傅曾是自己的门客,因此,姬玄终于才套出了张峘的底细,将自己搜集多年的信息拼凑完整。
八年前,虞镰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将领,恰逢姬乾要打压百里一族,他从中嗅到机遇,主动请缨,成就了射向姬玄的那一支箭。
因此,圣上之所以立虞灼萦为新后,正是因为其生父虞镰将军欲要成为第二个百里一族,正巧与其打压百里一族的想法不谋而合。
虞镰的野心远不止如此,后宫之中把控虞灼萦争宠生子,前朝之上拉拢右相,暗中则操作郭公公暗杀姬玄,三管齐下,进而架空姬乾,妄图称帝。
可姬乾本就生性多疑,他又岂会看不明白虞镰的心思,飞鸟尽、良弓藏,已经有了第一个百里家,怎么会还有第二个?
姬玄摸透了生父的脾气,于是暗中散布虞镰把持朝政欲要造反的消息,引得虞镰提前部署,假意告老还乡,领兵退出永安城地界。
没了虞家军的驻守,一时之间,朝野飘摇。
趁此机会,姬玄狸猫换太子,于一夜之间布兵百里旧部。
文武百官的嗅觉比任何动物都要灵敏,所有人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唯恐引火上身,只有颜家因长女与虞家外甥的亲事被耽搁,闹到了皇宫中去。
恰逢姬玄找到证据,证明颜行歌不是颜家的人,姬玄深思熟虑后,灭了颜家满门封锁消息。
然纸包不住火,颜相逃命回乡时,虞镰便得了信。
但见探子来报,虞镰终究也抛弃了颜相这个棋子,将其做了刀下亡魂。
战争爆发时,中立的党派往往是最先死的。
处理完颜家,就剩下颜行歌,她可能是姬乾的人,所以手里握着治腿的良方;也可能是虞镰的人,所以能文能武,甚至有可能是蛮族的人,易容留在姬玄身边,以便窃国……
姬玄甚至在猜,颜行歌不是人。
所以,她,才是最大的变数。
百里旧部已经开始在永安城中布局,逼宫迫在眉睫,颜行歌这个变数却仍旧不现身,姬玄只得派出宇文弥去找人。
姬玄到此时才不得不承认,颜行歌太特殊了,特殊得让自己着迷,特殊得能让自己输掉一整盘棋。
这盘棋上,所有人都盯着皇位。
姬乾想利用百里家与虞家龙争虎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虞镰想利用自己的女儿虞灼萦把控后宫生下儿子,利用姬玄与生父的互相猜忌而挑拨离间……
等着颜行歌回来的那几个日夜,他一面思念,一面惧怕。
他念着颜行歌的好,念着颜行歌的特别,又怕这种特别,正是自己被下的最后一剂毒药。
所以,当姬玄引火宫中,布兵攻门,抛开所有可能后,他最后赌的便是,颜行歌不是虞镰的人。
而今,他赌赢了。
姬玄弯腰捡起一把掉落在地的长剑。
他将右手的手杖换到左手,挥去鲜血,不经意的整个人向□□斜,而后将长剑伫立在地,剑身受力,剑尖竟直直的深入冰冷地面。
众人均未察觉出什么不对,只有暗处的宇文弥极为罕见的、不经意的笑了笑。
姬乾却最为了解自己的儿子,在惊恐之中,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姬玄的动作,声音有些嘶哑,有些颤抖:
“你……你的腿,莫非……??”
“父皇明察秋毫。”
姬玄头也没回,只是淡淡答话。
下一秒,他飞快的用剑刺入虞镰的胸膛,结果了这位谋划了半生的将军。
而后,他越过人群,越过血雾,走得很慢,很稳。
像是越过了千山。
最终,停在颜行歌身前。
姬玄开口,声音穿透大殿:
“行歌,好了。”
颜行歌仍旧面无表情,双眼刀刃般盯着跪坐在地的虞镰,那模样并非是在看一个濒死的人,而是在出神。
姬玄认得这眼神,这是两人大婚那夜,颜行歌的眼神。
颜行歌闻言,缓缓放下染血的枪,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在努力确认此人是不是姬玄。
“你是……男主是吧?”
颜行歌开口,声音有些疲惫:“我是不是通关了?”
积分像是潮水般涌来,数据库里不断的更新迭代与环境中充斥着的血腥将颜行歌托起又放下,她变得好累,无数个信息载着千军万马填满了世界,这股力量近乎是能把她淹没。
颜行歌想要晕倒,她感觉自己倒进了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里,这个怀抱令她安心,令她得到了与世隔绝的、真实的感触。
她听到了抱着她的人温柔的说:“行歌,你通关了,睡吧。”
于是,她恬静的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