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聂六就走到了姜珏脸前头,脸上一反往常的没带嬉笑 :“兄弟,干爹找你。”
“别碰我。”姜珏拍开聂六的手,视线落到所谓“干爹”身上,浑身上下都带着警惕。
常年行乞的人,对乞丐堆里的“头目”不会陌生,他掐着这个度,做出一副既不愿靠近,也不敢远离的样子。
“干爹”还在等着,既然姜珏不动弹,聂六自然要将他拖过去。
不止聂六,其他一些本来还半躺在草席上的乞丐也纷纷有了动静,都站起身来。
只不过却不只是朝着姜珏来,所有动静的人,有相当一大部分都站在了跟他看着的舒朗身后。
姜珏被几个人死死压住,观察着四周,趁不注意偷偷向舒朗递去一个眼神,舒朗登时心领神会。
旋即,被人从哥哥身旁扯开的哑巴乞丐面露惊恐,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
“放开我弟弟。”被压着的兄长额角青筋暴起,他咬着牙,眼睛怨毒地看向正对面那个盘腿坐着的老乞丐。
“我跟你过去。”他抬头着站着“执行任务”的聂六。
“松开他。”见他服了,聂六唇角勾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出来,转身便往干爹那去了,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留。
他们这里的人,听话,得干爹信重才能过好日子,像这个坡子这样的犟骨头,先前不知道打折过多少。
聂六一走,原本压着姜珏的那几个乞丐也各自散开,回到了各自待着的地方。
拉着舒朗的那些人却还没走,他们松了手,就这么零零散散围在了舒朗身边,把人围了个圆。
姜珏双手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老乞丐面前。
老乞丐虽说是这里的头目,但也没叫他跪下。
姜珏就这么站在他眼前几步远的地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等着。
“小六,你先到哥哥那边去。”老乞丐打发聂六离开。
说话人没转头,姜珏却没错过聂六的眼神中飞快闪过的那丝不悦的情绪,不过很快就被顺从遮掩。
聂六既然离开,老乞丐十步内除了姜珏便再也没人了,他犀利的眼神将姜珏全身上下看了个遍,似乎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半晌,老乞丐开口说话,露出一嘴发黄的牙:“我刚才听见你说,我们这里有人偷了你的东西?”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能问出这话,姜珏“气愤地”冷笑了一声,开口道:“现在看来,你们不是偷,是明抢了我的东西了。”
“孩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这帮子要饭的早就从良了,乱说话可是要进衙门的。”
他言语间仍然没有气恼的意思,如果身后没有传来舒朗疼得倒抽凉气的声音的话,那就更像一个慈爱的老头了。
“我再问一次,孩子,你的东西是被我们的人偷走吗?”老乞丐再度开口。
不必回头也能猜到那群乞丐还没松手,只要他敢说出一点不对的话,他们就会再次出手。
姜珏咬了咬牙,不再开口。
“没有。”
眼见着老乞丐还要向后使眼色,姜珏蹦口中蹦出这两个字。
终于得到满意的回答,老乞丐点了点头,没再问,但也仍没有放过他。
姜珏向后看了看,哑巴弟弟身上已然见了伤,这老乞丐没再说话,那就代表没了事。
雁过拔毛,兽走留皮,那东西他权当是交了过路费也好。
他拄着拐杖动了动,有些焦躁地开口:“你问完了,可以放了我们兄弟了吗?”
他看着老乞丐。
没人挪地方,老乞丐还是那副样子,故意磨人似的慢。
终于,后面围着舒朗的乞丐们散开,姜珏松了口气,转身向门外走去。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刚走到舒朗身边,眼前却隔开了一堵人墙,一个看起来伶仃细长的人就这么隔在他们之间,声音联系:“急什么,干爹不没让你走呢吗?”
他戴着个破碗,用绳穿了个孔就挂在脖子上,说完这话,眼神邀功似地越过他看向老乞丐。
身后传来几声笑,老乞丐站起身子往这边走,快走到的时候,那细脚伶仃的乞丐也从中间跑了。
“既然送了东西到这里,怎么还这么急着走呢?”老乞丐的手落在肩膀上,姜珏的身子颤了一下。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去,看向老乞丐,也看向这里横七竖八躺着的所有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别急,孩子,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老乞丐脸上的笑意依旧没收,脱了此刻的身份看,姜珏只觉得他的这个模样很幻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