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幼就被任命为接班人,当了个名义上的“少宫主”,但其实他与那位神秘的宫主甚少见面。
并且就连那为数不多的相见也并不愉悦,他想起那张鬼面,胃里翻涌起来,喉头隐隐泛起血腥气。
直到那血腥气充盈满口,他才重新清醒过来,松开了紧握起来的手。
手边无茶可漱口,口中的血沫被姜珏吞咽了下去。
他还不能被那些东西吞吃,成为往生宫真正的一员。
无法向外吐出去,口中的血腥之气久久不散,姜珏努力凝聚起自己的精神,思索着近日见过的,能跟溪鬼对上号的人。
哑口无言,颈有红痣,低眉顺眼如菩萨,引人度渡苦渡厄入忘川……
……
眼前昏黄的光晕忽明忽暗,他一一对着,脑海中忽然显出几张年轻的脸来。
莫成运送给祁鸣已的人!
他记起来了,当时屋里还不暗,自己临走之前看了一眼,离得最近的那几个姑娘的脖颈上,确实皆有一粒红痣!
可是,他又迟疑起来,祁鸣已与往生宫并无关系,溪鬼去他身边做什么?
并且他今日所见的新面孔只有五个,而往生宫失了七个溪鬼,那剩下的两个又去哪里了?
被莫成运留在身边了?应当不是,溪鬼留久了是要“吃人”的,莫成运并没有求死的意思。
会去哪里呢?
莫成运送了五个给祁鸣已,俨然是打定了主意要他的命,那剩下的两个……
姜珏猜着,明日恐怕该他这边收礼了。
呵。
看来宫主离开这么久,最外边的三途河混进去了不少人。
他不信宫主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还是用这么明显的手段。
山鬼既然能发现三途河少了人,那应该是跟从里面的人打上照面了,未来几日恐怕不能再给他递消息。
姜珏想着,提笔写下几个字。
他再次支起窗户,鸟声脆啼,有一只通体宝蓝的鸟儿停在窗前,张嘴叼起卷好的信纸,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
次日。
虽然夜里熬了许久,但姜珏还是照常起的床。
推开门便瞧见在院门外探头探脑的祁子荣。
姜珏走出门,招手让他过来。
“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
祁子荣一步一回头地走了过来,警惕的像只小狗,直到离近了才放开了。
他老实巴交道:“娘不让我来饶四哥。”
“……”
姜珏失笑,昨日白天跟着赫连瑾瑜去李汇宅子里,午后又去祁鸣已那里跟莫成运吃了酒,一直到晚上回了竹影院。
一整天都忙着,也就没教祁子荣念书习课。
“四哥已经大好了,你来不会打扰。”
因为常年病弱,祁子荣的身量比起其他同龄的孩子来说要更矮小一些,他又是个听话的,得以让姜珏在面对他时,耐心十足的多。
他的眉眼皆弯着着说着话,祁子荣脸上先显出了几分惊喜出来,旋即又摇起头来。
“不成,娘说四哥年幼时落过水,差点丧命,身子不比我好多少,我得让四哥好好休息。”
姜珏见状也不再多劝,对他说道:“好罢,那你将昨日复习完的功课交过来,我今日晌午之前看完,晚膳前再学新的。”
“嗯!”
两人这边说话说的有来有回,竹影院外忽然来了两道人影。
姜珏抬眼看去,笑容凝滞在脸上。
只见两位年长的妇人立在门口,毕恭毕敬地朝他俯身,然后朝前走来,一左一右地站在祁子荣身边。
而她们的脖颈上,皆有一枚小小的红痣,只不过被因为年老而变深的肤色掩盖了一部分而显得没那么引人注目。
溪鬼,竟然在祁子荣身边。
两人一来,祁子荣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他垂着头,本来就没几两肉的脸显得更加瘦削。
“母亲说我身边原先的那位嬷嬷回家去了,她又挑了两个嬷嬷照顾我,唉。”
姜珏收了表情,抬手在祁子荣发间摸了摸:“别伤心,你若是想她了,可以想那位嬷嬷写信,四哥帮你寄过去。”
“真的吗?”
祁子荣缓缓抬头,眼底带着期许。
姜珏的手垂下,回道:“自然是真的,四哥不打诳语。”
“四哥又不是出家人。”祁子荣小声反驳。
姜珏眼底带着正色,脸上带着些许温和笑意。
“不是出家人也可以不骗人,拉钩。”他伸出手:“你的愿望,四哥会帮忙实现。”
祁子荣脸上的阴霾彻底消失,也忽然明白了刚才姜珏说的话是为了哄他开心,便也伸出手与他拉钩。
“四哥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