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珏眯着眼看那人，他身形瘦小且面貌普通，应该是刻意做过伪装，端着酒壶混在下人里毫不显眼，只在斟酒的那一刻从袖子里丢出一件小东西，只不过离得太远了姜珏没看清。

赫连瑾瑜飞快地看完了东西，然后动作极轻地点了下头，那人又轻快地下去。

“放开我，你们这群歹徒！我呸！”

李汇家门外，人声嘈杂，声势浩大闯进一队人。

是衙门的人。

姜珏望过去，隔着人头，他只能看见这队衙役为首的几人手里压着两个熟人。

赵屈，还有一个浑身是泥，像是刚被人从坑里的拖出来的瘦书生，刚才的骂声就是书生喊的。

姜珏认得他，小时候常能在学堂碰面，叫陈攸。

这恐怕就是赫连瑾瑜准备的推手，他似乎比自己还急，连天黑都不愿意等，把赵屈都抓来了。

赵屈的嘴闭着，陈攸却还一直在喊，声音极大，为了防止他继续侮辱朝廷命官，班头用一团抹布堵上了他的嘴。

等周遭都安静下来，班头抱拳上前：“大人，小的找到这人时，他就在跟这书生说话，好像在卖什么东西。”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纸。

“什么？”李汇从刚才起便一直咳嗽和不停，威严便一直替他拍着被，赫连瑾瑜等了又等，点了他几个穴位才走下来

赫连瑾瑜从他手里接过东西，越看眉头皱的越深，到最后把纸重新卷好，扔在了跪着的两人面前，眼睛却看着赵屈。

“你卖的？”

周边都是人，“李汇”不知道被点了什么穴，别说咳嗽了，连动都动不了，威严见状也不敢动他。只好叫他一人一椅待在上头。

姜珏趁众人不察，跟着往前跑，这一看就看见陈攸正“唔唔唔”地挣扎着，而一边的赵屈则垂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看了一会，忽然神色一凛，不好！

赫连瑾瑜也意识到了不对，但终究晚了一步，他伸出手时，赵屈唇角溢出黑血，身体摇晃了两下，整个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押着赵屈的衙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是死了。

赫连瑾瑜安静了片刻，伸手捡起了没被溅上血的羊皮纸，展开之后，上面正画着一样东西。

这回院子里除了官差，旁的人共同点就又一样了。

陈攸被抹布堵着嘴，一个书生，并没有咬舌自尽的魄力。

但为了防止变故发生，赫连瑾瑜还是伸手卸了他的下巴。

“认识就点头。”他蹲下身子。

县令手底下这班头是个人精，眼见着赫连瑾瑜要审人，自觉地便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四散开来，把院子里这些今天倒霉透顶的人隔开。

而因为过于“人高马大”，过于危险，姜珏被两个人看着，拉到了远地。

“……”

意外的，这是个好地方。

看守他的衙役虽比别人多，但是左右各一，并不遮挡视线。

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在赫连瑾瑜的正后，能清楚地看见陈攸脸上的表情，以及每个动作。

身后押着他的衙役用了力气，陈攸的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密密的汗水，对于第一个问题，已经撑不住点了头。

“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赫连瑾瑜问出第二个问题，他道：“点头代表刚刚。”

陈攸飞速地点了一下头。

姜珏看他，却觉得不信。

毕竟刚才赫连瑾瑜拿着手里这东西想要问赵屈的时候，他最还堵着就像往前冲，那可并不像是初识的样子。

赫连瑾瑜看了片刻，准备询问下一个问题，头顶却传来一道声音：“稍等一下……”

姜珏看过去，是刚才押着赵屈的那个衙役，这会赵屈死了他才松快了手。

班头瞪了他一眼，嫌他插话，而后露出了与县令一个模样的笑脸。

衙役被这么一看，一时不知要不要开口。

赫连瑾瑜抬手对班头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开口道：“说。”

众人的目光一时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那衙役得了准，先回了个“是”，才看着陈攸开口说：“我跟陈攸家是许多年邻居，几个月前我看见他就是坐着那个人的车回来的。”

“那个人”，自然就是已经断了气的赵屈。

陈攸猛然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