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并肩站在栏杆前,一时无言。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
"有时候站在高处看这座城市,"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会觉得每个人都像一颗星星,明明靠得这么近,却又隔着光年的距离。"
我握紧手中的水杯,没有接话。这句话太过感性,不像平日那个理性的江总会说的话。
他似乎也意识到失言,笑了笑,语气恢复如常:"可能是今晚喝得有点多。走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江总,"我连忙拒绝,"我自己打车就好。"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坚持:"那路上小心。"
*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今晚的江屿确实有些不同,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少了几分疏离。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也许只是因为项目成功让他心情愉悦,也许只是他作为上司对下属的例行关心。
我不能再重蹈覆辙,不能再让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占据心神。现在的我,能够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他的认可,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我不敢想,也不能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屿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我的心再次泛起涟漪。我深吸一口气,回复:"到了,谢谢江总关心。"
放下手机,屏幕上“谢谢江总关心”几个字冰冷而疏离。我靠在出租车冰凉的座椅上,闭上眼,试图将今晚他所有不寻常的温和、那隔空的举杯、那并肩时的沉默、还有这条看似关心的短信,都强行归因于上司对下属的认可,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项目成功后的短暂松弛。
但我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尖锐地嘲笑这种自欺欺人。我知道,我做不到。那个在F城破败小巷里滋生、在无数个窥视与酸涩中疯长、又被他离开的航班生生斩断的妄念,从未真正死去。
它只是在我刻意构建的冷静与疏离下蛰伏,等待任何一个可能的缝隙,便会破土而出,缠绕我的心脏,勒紧我的呼吸。
“我不可能放下。”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我会一直喜欢他。”
这份认知让我痛苦,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既然无法摆脱,那就带着这份感情,走下去。至少现在,我站在了能被他看见的地方。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我的心,在经历过短暂的动荡后,重新回归平静。这份平静里带着些许苦涩,却也是我唯一能守住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