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想起了那个夏天,或者说,那个夏天的记忆像一大盆水,无所顾忌地泼进她的脑子。
无比的炎热,蝉声无比吵闹,她的心跳无比快,他的声音是她意乱情迷、昏头转向中的唯一指引。
庞如海。
她在心里低吟他的名字。
她怔怔地看着他,像是那个计算凝视他时间的钟再度转动,她什么都不能做了,必须要从这一刻开始,直到将这些年所有望着他的时间都弥补回来,才能继续做下一件事。
她那样呆呆地望着他,一定显得她十分愚蠢吧。
她拼命想要说点什么将这无言的尴尬带过,却又呆若木鸡。
他似乎变了。
从粗黑框变成了银色的细框方形镜,青春痘消退了,皮肤变得干净透亮,曾经猴子一样消瘦的脸颊下巴如今方正起来,寸头变成了背头,有了更剧烈的学者的气质。
穿的衣服也变了,以前他常穿一件他爸工地上发的工作polo衫,还是灰蓝条纹相间的,土得一塌糊涂。如今他穿着一件颇为时尚的浅蓝色休闲衬衫,一件打底黑色毛衣,手腕上是一只银色的手表,腿上是一条利落的黑色西裤。
但他那萎靡不振、有些倦怠的神色没有变,仍是谨慎小心地环顾四周。
他的声音没有变,仍是磁性、温柔,带有一点蛊惑性,像磨砂纸轻轻略过皮肤。
那颗在眼角的泪痣没有变,仍然是那么一小粒,在他左边的眼睛下面垂着,在跟她问好。
那因为发旋而总是支棱出来的头发没有变,还支棱在外头,即使他已经学会用发胶。
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庞如海竟难得没有感到羞耻与愤怒。他木着一张脸,回以呆呆地长久地凝视。
她看起来没有改变,还是很漂亮,只是漂亮中多了憔悴,想必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她的婴儿肥没有了,充盈、弹性的脸颊凹了下去,头发也随意地挽在脑后。以前她断不会这样,一定是要将头发挨个摸了发油卷起来,从前天晚上就要开始卷。
他曾经像进入魔盒世界一样参观她的房间,五花八门的玩意儿让他目不暇接、眼花缭乱。所以她一定是吃了很多苦,才再不在意她的头发了。
“你还好吗?”他问。
信芳点点头,她终于回神,却也仅仅是处于给个反应的阶段。
“一包白沙。”
“啊...哦!”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个售货员。
他想扫码,她则像刚还了魂,挡住二维码。
“我请你。”
庞如海冷笑,但他的笑意像冰川底下涌出的一缕热水。
一个女人从外面推门进来,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裙,一个浅蓝色的内衬,带着一只无边框镶嵌的宝石胸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