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滑下地平线,除却西方几缕稀薄的近乎褪色的彩霞,其余的天空如同泼墨般撒上了均衡不一的黑。
“有没有按时吃饭,在那边还习惯吗?”
手机屏幕蓦地亮了,桌面是一幅画,刘梓童自己画的,原图是她和薛文婧一起在天街拍的照片,被她改了改,把黑沉的夜幕改成了绚丽的晚霞。
刘梓童手指无意识的在这句话上摩挲着,却迟迟没有回复,只是任由思绪发散,飘的很远,很远。
现在已经七点钟了,算算时间,薛文婧也应该到家了。
“你手机上的背景,是你自己画的吗?”
“好像没有见过。”
姜泠松不经意瞄到了那张壁纸,随口就问了出来。
他觉得那张图很好看,带着温馨的烟火气。
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也许是他想多了。
——毕竟是两个女孩子。
刘梓童放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了一下,微微蜷缩,又放开来。
她从相册里翻出这张图,递到了姜泠松眼前:“是这张吗?”
“这张,确实是我画的,按着我拍的原图改的。”
近看更细腻。
这是一幅街边晚霞,路灯,晚霞,车流,两个要好的女孩子。
被刘梓童用画笔刻意软化了一些,比原图更加温馨。
姜泠松微微颔首,“你学过画画?”
“介意我拍一下发给一个朋友吗?”
他不通这一行,也只是单纯觉得这画很好看,于是就想给老伊看一看。
刘梓童欣然同意。
这有什么不行的,一幅画而已。
“学了十多年了。”
她从大班开始就被妈妈送去学了美术。
刚开始只是应付差事一般,到了后来才渐渐喜欢上了美术。
对面回复很快,姜泠松刚把图发过去没有两分钟,那人就播了视频过来。
“姜狗,这谁画的,从哪里抓到的宝贝,人呢?”
视频里是一个估摸着快有五十岁的中年人,长相和蔼,带着一丝文气,只可惜长了一张嘴。
也不是说声音不好听,就是说话有点……不拘小节。
配上金丝眼镜和满身的儒雅,整个人的气质就很迷。
姜泠松没说话,只是把镜头对准了刘梓童。
刘梓童:“……您好,我是刘梓童。”
猝不及防被拉入镜头,她僵硬的摆了摆手,扯了一个算是礼貌的微笑。
男人猛的对上一个小姑娘,难得哑了火,像是网络不佳,伊文渊整个人定在了那里,一动也不动。
蓝棠瞄了一眼,差点窜起来,还是作为一名编辑的良好自制力让她坐在了原地。
她戳了戳刘梓童:“哎,这人你认识么?”
刘梓童尴尬的摇了摇头。
她一个刚出来混的小孩,哪认识这些人啊啊!
见刘梓童的样子,蓝棠心里有数了:“我跟你说啊,那个人,叫伊文渊,京大美术系的教授,算是京大最有实力的教授之一。”
她凑到刘梓童耳边,细声细语地科普着。
说话间,姜泠松已经把镜头转了回去,视频那边的伊文渊难得放缓了语气:“我说老姜,我到现在才发现。”
他看着带着笑意,一脸欠打的姜泠松,语气认真。
“你不是狗,你是特别狗!”
特别狗低声笑了笑,“还骂,不想知道她是谁了?”
姜泠松继续慢悠悠的说着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看得刘梓童一愣一愣的。
“我可是帮你捡了一个好苗子。”
“………”
事实证明,用对方最在意的事作威胁,是让对方停止辱骂最快速有效的方法。
伊文渊瞬间没了声音,脸上笑的像花一样。
“这是我今天早上收的学生,叫刘梓童,现在16岁,据说,至少学了十年美术。”
姜泠松捻着字句,公事公办的语气,把伊文渊气的不轻。
“我去,你他/妈真是狗贼,都成人家老师了,还假模假样的来钓我!”
“……”
这下姜泠松还真没法反驳,他略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望了刘梓童一眼,然后再次翻转镜头。
正破口大骂的伊文渊:“…………”
他恶狠狠地磨着牙,心里唾骂着姜泠松,恨不能从手机里跳出来,打死这个狗贼。
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堪称变脸大师:“哎呀,小刘啊!”
刘梓童捏着蓝棠的手,和她对了一眼:这么自来熟?
“伊教授,您好。”
“小刘啊,我看了你的画,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画出来的作品却非常有灵气,我很欣赏你,你看,方便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吗?”
“说实话,你不如跟着我,以你的天赋,未来绝对是一流的画家,前途不可限量啊!”
伊文渊扶了扶眼镜,嗓音温和。
这就是明晃晃的挖墙脚了,姜泠松听着,额上血管突突地跳,“你个老东西,我好心给你分享一个好娃娃,你倒好,光明正大挖我墙角!”
伊文渊也有点跳脚,丢了一丝斯文:“老东西说谁呢,这墙角也是你自己送到我面前的,不挖白不挖!”
说完,还老顽童般地“哼”了一声,又软着嗓音征求刘梓童的意见。
刘梓童悄悄掀起一丢丢眼皮,悄摸撇了姜泠松一眼,又看向伊文渊。
伊文渊一下子火了:“……我问你呢,你看他干嘛?”
片刻,他又松了口:“算了算了,你等着,我明天,不是,我现在就买机票飞溧城,姜狗,明天早上请你吃早饭。”
咬牙切齿的“早饭”,姜泠松直呼吃不起,拐弯抹角炫了几句,又刺激了几句,终于心满意足了,这才顺手挂断了电话。
直到姜泠松挂了电话,伊文渊也没能拿到刘梓童的联系方式。
随着时间推移,输液瓶逐渐露了底,蓝棠用手臂支着脑袋坐在一边,长发随着脑袋的动作而微微晃动——她快要睡着了。
刘梓童看着护士给自己拔了针头,用手按住了止血棉,轻轻推醒了蓝棠:“棠棠姐,醒醒,回家了。”
蓝棠睡眼惺忪,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姜泠松站起身来,看向他们俩:“你们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