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伊格纳，这并不是残忍之举，你不能让没有行为能力的孩子去森林里冒险。你是在帮助他，他本就不该拥有过多的自由。”

LA细密的复眼往旁边挪，它们锁定着那边无知无觉的黑发青年，俭舟在研究怎么使用裱花袋，然后不小心把奶油挤到了自己的袖口。他若无其事的把它们擦掉，像是干了坏事的猫咪盯着一处发呆。

LA的眼球没有从俭舟身上移开，他叹气道：

“他是如此软弱，幼稚，和孩童并无区别。他应该待在游乐园内，做着白日梦，而不是被迫接触这个冰冷的世界，被有心之人诱导，灌输错误的观念，为了虚无缥缈的荣誉，跌跌撞撞最后遍体鳞伤。”

伊格纳似乎动摇了，他继续往下听。

“所以，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你要切断他所有的社会关系网络，让他只能看见你一人。”

LA勾起一抹笑容，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怪异病态：

“他是你的爱人，生命中所有的事情都必须与你有关，他不该拥有任何朋友，不该和任何人建立联系。最深刻的爱，或是刻骨铭心的恨，所有的感情都将来源于你。在提及你的名字时，他会恐惧的发抖，也会格外欢欣——他是病人，你是唯一能治好他的医生。”

“他将成为你的玩偶，最完美的恋人。想要做到这件事其实很简单……”

LA笑着说：“所有异种都能办到，不是吗？”

“……”

伊格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LA在怂恿他给安安注入信息素，他霍然站起，气急败坏：

“LA先生！您是执行官，注意您的言辞！”

他打横抱起茫然的安安，径直走向卧室，“哐”一声甩上门，力气大到整个二层都在晃。

旁边在玩裱花袋的俭舟瞥了眼，他想知道内向的伊格纳为什么突然如此生气，他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没什么，”LA无辜的说，“我告诉他，不要太纵容安安，否则他只会受过多伤。我以前见过那个孩子，那时候他身上还没有这么多伤痕。”

“他……”

尽管俭舟没什么表情，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大概猜出了伊格纳生气的原因，他太过关心安安，但这种关心却适得其反：

“伊格纳也不比安安成熟多少，他内心的愧疚感压过了所有理智，并不知道他的做法是错误的……烬火星的医生能不能对安安进行干预？”

零号委婉的告诉他，可能性并不高。

“安安的精神问题实际上来源于基因缺陷，异种的知识库内并没有相关解决方案，因为……”

“在其他环境下，基因残缺的异种无法生存，因此也没有医疗记录。文明包容了基因的不足，但安安永远不可能回到正常异种的模样，在长时间的医疗干预下，他的情况也只能比现在好一些。”

俭舟：“……”

他决定去问问林迹雾，人类的文明发展历史更加久远，他或许有解决办法。

伊格纳在走之前炖了一锅汤，俭舟决定把他给他们送过去，他敲开卧室房门，没人应也没锁，他迟疑一秒决定直接推开门——

安安被绑在床上，空气内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很淡，甚至俭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是信息素的气味。

他往后退了几步，眯着眼打量站在床边的伊格纳。

那个孩子拿着一把刀，沉默不语。

这幅场景怎么看都像是伊格纳准备捅死安安然后再自戕。

俭舟敲了敲门：“你们的汤。”

伊格纳没反应。

俭舟：“你给安安煮的汤，快要凉了。”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伊格纳哪个点，他突然抱着头，一言不发开始哭。

俭舟有点想去安慰他，但卧室内还留存着伊格纳的信息素。如果零号发现他身上沾染了伊格纳的信息素，大概会把伊格纳扔下船。

于是俭舟站在门口，他想把声线尽可能放柔和一些，但依旧冷冰冰：

“我有个朋友，他认识不少出名的心理医生，也许从异种的角度来看，安安很难康复。但人类有办法，所有的痛苦都会随着时间淡忘，他会慢慢忘记伤痛，不再像现在这样惊慌。”

伊格纳：“……”

他小声说：“异种从不会忘记任何事情，我还记得在卵鞘内的事情，安安会贴着我，和我一起玩……那些记忆仿佛就在昨日，反复在我的脑海中重现。”

伊格纳闭上眼：“安安……也是，他反复记起那一日的事情，永远没有忘记。”

遗忘是人类的特权。

四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被染成黑白二色的星球，反物质炸弹正在倒数计时——

零号的外衣被鲜血浸透，他抱着同样重伤，几乎不再动弹的J，轻抚过他的脸颊。

俭舟，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模样……你和现在并无区别，从来没有变过。

你还记得那天你说过什么吗？

不记得也没关系……

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

在倒计时变成0的前一秒，零号将他推进了逃生舱。

……俭舟？

所以，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俭舟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他尽可能平复自己的呼吸，瞳孔下意识往旁边移，正好看见了快步赶来的LA。

LA亲昵的揽过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拽，顺便关上了卧室门：

“好啦，让他们单独相处一会，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