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君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着情报的每一个细节:“日期是四月十五,还有不到十天。路线是三道沟、狼窝掌……这条路线确实偏僻,多是山地密林,不利于大部队展开,但同样,也便于我们小股部队设伏。”
她的目光落在“押运兵力”上,眉头微蹙:“一个加强小队日军,一个连的伪军,加起来近一百五十人,火力不弱。硬碰硬,我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
“不能硬碰硬。”顾铁山斩钉截铁地说,他的目光已经在地图上(那张鞣制的兽皮)快速移动起来,手指点在三道沟和狼窝掌之间的区域,“你看这里,狼窝掌往前五里,有一处叫‘一线天’的险要地段,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通道狭窄,仅容一辆卡车勉强通过。而且,这段路一侧靠山,一侧是深涧。”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属于优秀指挥官的战术素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这里是伏击的绝佳地点!只要我们提前占据两侧制高点,用炸药封住前后路口,就能把他们堵死在里面!鬼子兵力再多,在那种地形下也施展不开!”
“但是,”沈兰君指出关键问题,“我们人手不足,更没有足够的炸药。而且,如何确保情报准确?万一这是鬼冢设下的又一个圈套呢?”
顾铁山沉默了片刻,道:“情报的真伪,需要交叉验证。大山叔认识几个常年在那一带活动的猎户和采药人,可以让他们帮忙,暗中观察近期那条路线是否有鬼子勘察或修路的迹象。至于人力和炸药……”
他的目光扫过炭窑里几张年轻而坚定的面孔:“光靠我们肯定不行。这份情报,必须立刻送给杨政委!主力部队出手,才有把握吃掉这块肥肉!而我们,”他看向沈兰君,“可以负责前期侦察、引导,甚至在战斗打响后,在外围担任警戒或阻击援军的任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当然,如果主力部队来不及调动,或者有其他考量……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批军火落到鬼子手里,去屠杀我们的同胞。就算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几杆枪,也要想办法咬下他一块肉来!至少,不能让他们顺顺当当把东西运到呼玛!”
他的话语中透出一股铁血的决绝。沈兰君知道,这不是莽撞,而是经历过太多牺牲后,对敌人、对战争本质的深刻认知。有些仗,明知很难,也必须打。
“我同意。”沈兰君点头,“当务之急,是立刻将情报送出去。同时,启动对王德贵的第二轮接触,一是核实情报细节,二是给他施加压力,让他设法弄到鬼子运输队确切的出发时间和车辆信息,最好是能拿到行军路线图。”
她看向顾铁山:“一线天那边的地形侦察,需要你亲自带人去。只有你,能判断出最佳的伏击点、火力配置点和炸药安放点。”
“好。”顾铁山毫不犹豫,“我带大山和小栓去。小陈负责继续与王德贵联系。兰君,你留守,统筹全局,并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
分工明确,计划初定。炭窑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而炽热。他们都知道,手中这份薄薄的锡纸,可能关系着成百上千战士的生死,甚至可能影响局部战场的态势。
王德贵,这个被命运推向悬崖边缘的小人物,在恐惧和利益的驱使下,终于抛出了他手中最有分量的筹码。而这张筹码,即将在这北国的山林中,掀起一场新的腥风血雨。暗线已动,杀机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