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在对方造成实质性破坏之前,制造混乱,打断他们的节奏!
就在那歹徒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即将触碰到车门把手、注意力最为集中的那个瞬间,林晚仿佛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终于精神崩溃、彻底失控,发出一声凄厉到划破夜空的尖叫,同时身体猛地、用看似毫无章法的力气向车门方向一撞!“砰”的一声闷响,她看似无意、因为惊慌而乱蹬的腿,实则精准无比地撞开了原本因为刚才剧烈擦撞而已经有些变形、卡扣松动的车门内锁!
那歹徒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沉重的车门猛地向外弹开,带着一股不小的力道,正好撞在他毫无防备的膝盖和腰侧,让他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一步,原本流畅的动作瞬间被打断,出现了宝贵的停滞。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她的尖叫声吸引的混乱间隙,林晚隐藏在宽大袖口下的手指,如同最灵巧而致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拂过自己盘发中那根坚硬冰冷的金属发簪的尾端镶嵌的细小宝石,用一股巧妙的暗劲将其震得微微松动。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仿佛惊慌失措地在座椅下冰凉的地毯上胡乱抓挠,指尖却精准地勾到了因为猛烈撞击而从车门侧方置物格里滚落出来的、一瓶沉甸甸的、未开封的金属材质瓶装纯净水。
“啊!别过来!走开!”她继续尖叫着,声音充满了绝望与癫狂,像是陷入绝境的弱小生物,胡乱地将那瓶足以充当临时钝器的沉重水瓶,朝着车外那个刚刚站稳、眼神惊怒交加的歹徒奋力扔去!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显得虚弱无力,方向也歪斜得离谱,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那歹徒下意识地侧身避让,眼神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轻蔑与不耐烦,似乎觉得这垂死挣扎可笑至极。然而,就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毫无威胁的“攻击”和女人刺耳的尖叫所吸引的刹那,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根细长的、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顶端被磨得异常尖锐的铂金包铜发簪,借着林晚扔出水瓶时手臂挥动产生的微小弧度掩护,如同黑暗中射出的毒针,从她松开的袖口边缘悄然滑落,无声无息地掉落在车门下方、被车身阴影彻底笼罩的、长着杂乱枯草的泥地里。
“噗!”
一声轻微的、截然不同于之前消音手枪声响的、如同利物刺入败革的闷响!那个刚刚站稳、正准备再次举枪的歹徒,突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痛苦与惊愕的闷哼,握枪的手猛地一抖,枪口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自己小腿外侧的作战服裤料已被刺穿,一根细长的、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物,正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深深没入了他的肌肉之中,只剩下一点点镶嵌着碎钻的尾端露在外面,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星芒——正是林晚那根“意外”脱落的发簪!它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完成了这精准而致命的一击!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出乎意料的变故,让其他几个正在逼近的歹徒动作齐齐一滞,警惕的目光瞬间扫向四周黑暗的草丛和岩石,怀疑是否有隐藏的狙击手或者其他的埋伏。
就在这宝贵的、不足两秒的、因为意外而产生的攻击间隙!
“嗡——轰——!”
远处,传来了急促而狂暴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放大!两道无比刺目的、如同巨型光剑般的远光灯柱,猛地撕裂了浓稠的夜幕,以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速度,朝着这片事发地点疾冲而来!是傅沉洲的保镖车,他们显然接到了讯号,不惜一切代价突破了后面的障碍,终于赶到了!
车外的歹徒们显然没料到计划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领头之人当机立断,打了一个极其急促凌厉的手势。
“撤!快!”
没有丝毫犹豫,这些训练有素的袭击者如同来时一样迅捷诡秘,两人迅速架起那个腿部受伤、行动不便的同伴,如同鬼魅般退入公路旁更深、更浓密的黑暗树丛与岩石阴影之中,几乎是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几滴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的血迹,静静地渗入干燥的泥土,以及那根依旧斜斜插在草丛阴影里的、沾染了丝丝缕缕鲜红的、冰冷的金属发簪,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从袭击发生到结束,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保镖车猛地刹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数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动作矫健的护卫迅速下车,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形成严密的警戒圈,一部分人警惕地持枪指向歹徒消失的方向,另一部分人则快速检查车辆受损情况和周围环境,同时通过耳麦低声而急促地联系着后续的支援与处理事宜。
傅沉洲缓缓直起身,他挺括的黑色西装上沾满了亮晶晶的玻璃碎屑,肩头甚至被一块稍大的碎片划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他脸色冷峻如万载寒冰,眼神如同最精准的雷达,迅速扫过一片狼藉、如同废墟般的车内,又冷冷地掠过车外那迅速恢复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的黑暗,最后,那深沉难辨的目光,如同最终审判的聚光灯,落在了依旧蜷缩在座椅下方阴影里、仿佛已经被吓丢了魂、连哭泣都发不出声音的林晚身上。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精心打理的发髻早已散乱,几缕黑发被泪水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额角,昂贵的礼服裙摆被玻璃碎片划破,沾满了灰尘,看起来可怜、狼狈又脆弱到了极点。刚才发生的一切,那撞开的车门,那扔出的水瓶,那歹徒腿上莫名其妙的伤……似乎都只是她这个弱女子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之下,产生的、混乱的、幸运到不可思议的巧合。
但,真的……仅仅只是巧合吗?
傅沉洲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微微眯起,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林晚那张苍白到透明、写满了惊惧与无助的脸庞,扫过她微微颤抖的、空无一物的、戴着被勾破的蕾丝手套的双手,最后,那目光若有似无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落在了车门外那片被车身阴影笼罩的、长着枯草的泥地方向,在那里,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金属的冷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立刻说话,车厢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只是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将依旧在“瑟瑟发抖”、仿佛一碰即碎的林晚,从座椅下的阴影里扶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审阅物品般的冷静。
林晚顺势将虚软无力的身体靠在他身上,将脸深深埋在他沾染了硝烟和玻璃尘屑的胸前,完美地遮挡住自己脸上所有可能泄露真实情绪的表情。然而,她的内心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海,翻涌着惊涛骇浪。
发簪……留下了。那是她今晚唯一留下的、不属于这个场景的物证,也是她可能暴露的最大破绽。
傅沉洲,他看到了吗?他是否已经注意到了那一点微光?他那深沉难测的目光背后,究竟藏着多少怀疑与审视?
这场看似主要针对傅沉洲的、精心策划的袭击,为何她总觉得,在那黑暗之中,有那么几道冰冷的目光,曾如同毒蛇的信子,是那般清晰地、牢牢地锁定在她这个“无关紧要”的病弱夫人身上?
夜色愈发深沉浓稠,海风的呜咽声变得更加清晰,如同无数冤魂在黑暗中徘徊哭泣。眼前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一股更深的、更冰冷的迷雾和未知的杀机,已然如同这张开的夜幕,沉沉地笼罩下来,将所有人都吞噬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