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还有多久开啊？”

司机吐掉进嘴的茶叶渣，下巴埋回领子里，“二十分钟发车。”

陈翊挑了个靠窗户的坐下，他裹紧大衣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耳边一阵敲玻璃声，他不耐烦的抬头，上官珏那小子隔着玻璃呲牙对他笑呢。

他和上官珏虽说是一个村的，但是上官珏家里和他家可不一样，姥爷是村里的书记，妈是那个年代重点大学毕业的，爸爸在江城开公司，听说巨有钱。

他和上官珏就不是一路人，他尴尬笑笑，羽绒服帽子一扣，接着睡。

等车开到他家村里已经快晚上了。

晚上的冷风真够硬的，针似的往鼻孔里钻。陈翊穿的大棉裤没两分钟也都吹透了，道上的雪积到小腿，他走了没几步，棉鞋里就灌了不少的雪。

他家住村西头的位置，大门口挂了两个大红灯笼，白天刚下扫过的院子里铺了一层薄雪。

“老二回来了。”陈彬拿冰棍的手对陈翊挥了挥，“快点进屋，饭做好啦就等你呢，爸妈，老二到家了。”

陈翊拍拍身上的雪拉住往屋里钻的陈彬，他掐了掐陈彬胳膊，小声说：“我没找到工作的事，你可别给我说露了。”

“进屋吧。”陈彬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拉着他进屋，“爸，妈，快吃饭啦，我都快饿死了。”

兄弟俩跺干净脚上的雪，换鞋进屋。

“快放桌子的，把菜盛出来，吃饭了。”

老陈家一家四口分开半年总算是又聚在一块堆，四菜一汤外加一瓶罐头，总共六个菜了。陈彬从行李箱里拽出一瓶闷倒驴放桌子当间。

陈彬抱着酒瓶子，使了老大劲总算把瓶盖弄开，“咱们爷三喝一杯。”

陈翊去厨房柜里拿杯，一人一杯，三个大老爷们没什么腻歪话，简单碰了杯，话都在酒里。陈翊一口气闷了一小杯，饭还没吃就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陈翊是被烟呛起来的，他揉着屁股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哥坐在炕头玩手机，他咳嗽两声问：“哥，咋这么大的烟呢。”

他哥给他使了个眼色，他瞧过去，是他爸嘴里叼着根旱烟坐窗户那抽，他爸眼尾耷拉着，眉头都皱在一块堆了，眼神里有埋怨有怜惜。自打他考上大学就没在瞧见他爸这表情了，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看了眼他哥，他哥踹了他小腿一脚说：“别怪我啊。你昨天晚上喝多了什么都往外说。”

“你怎么不拦着我点啊。”陈翊哀怨地看了陈彬一眼。

大过年的闹出这么个消息，陈翊脑袋耷拉着，怎么都抬不起来，“爸，大环境不好，不过我兼职给人家做海报，一张两三百，够我花了。明年我肯定找个好工作。你不用跟我上火。”

“你妈在锅里留了饺子，你起来吃吧。”他爸嘱咐完披上羽绒服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就剩陈家俩兄弟。

“我昨晚喝完不就睡了吗？你快跟我讲讲咋回事啊。”

昨晚陈翊喝了一杯就昏过去了，等到了半夜，陈翊就开始吐，一家人刚忙活完，陈翊坐炕上开始哭，哭爹喊娘把这半年的事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

陈翊是后悔的不行，他平时也是能喝两三瓶啤酒的，昨晚怎么一杯白酒下肚就藏不住话了呢。

陈彬拍着陈翊肩膀说：“没啥的，咱爸妈这么大岁数啥没经历过，你该干啥干啥吧，明天就过年了。”

陈翊吃着饺子跟群里的哥们聊天，有几个大过年的还在公司加班呢，他莫名生出几分羡慕来。吃完饭他收拾收拾屋子，穿上衣服把院子里的雪扫了。

北风吹的他透心凉，他哆哆嗦嗦往门外头扬雪。

“翊哥，你家还住这啊。”

“啊？”陈翊抹掉脸上的雪，上官珏道对面站着，不仅羽绒服是白的，连裤子都是白的，阳光一照白的刺眼。

他心沉甸甸的，连笑都挤不出来，扭身回屋里去了。

进屋时，陈彬拿个手机喜滋滋地发短信呢，擦了一半的地就放在那，他拿起拖布凑过去问：“哥，你处对象了？”

“也不算，就刚认识。”

“给我看眼照片。”陈翊趴在陈彬背后。

“还没定呢，就你小子好信，别告诉爸妈啊。我俩八字还没一撇呢。”陈彬在相册里挑了好一会才假装不情不愿的把手机递给陈翊。

照片上的姑娘圆眼睛双眼皮，属于越看越顺眼的那种。

陈翊打趣道：“哥，你可以啊。”

陈彬：“八字没一撇呢。”

家里的地不脏，很快陈翊就擦完一遍，他洗完拖布回屋又拖一遍，最后累的呼哧带喘地坐在炕上说：“早点定下来吧，你都二十八了。”

“哪来的钱结婚呢。”

陈家种地一年收入也就十几万，这么些年供两个儿子上学没存下什么钱，更别说前两年大水把家里的地淹了。

家里今年刚把前几年的贷款还上。陈翊后脑勺磕在墙上，过了一会笑着说：“哥，明年我肯定能找到工作，你和未来嫂子好好处着，我肯定帮你娶上媳妇。”

“老二。”

陈彬刚开口就被陈翊堵回去了，他说：“哥，前两年我上大学，你跟爸给我花了不少，你娶媳妇我肯定帮你。”

电视机里放着陈佩斯的吃面条。

兄弟俩眼睛盯着电视，心里想的都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