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苏醒过来没多久，赫兰德就和霍普斯要了一艘飞船，和孟然离开了星舰。多事情都不知情的霍普斯道：“等回去，你们得把事情跟我说清楚。”

霍普斯要带着整队人继续执行任务，而且看在三人交情的份上，暂时没有把捡到他俩的消息上报，打算等回航的时候再说，反正目前主要项目任务已经完成了。

飞船开向地球，赫兰德把副驾驶位撤下，孟然的医疗舱安置在自己旁边，方便自己照看。前行的速度很慢，孟然半躺着，看着探测器传回来的画面，一路到处都是碎片和垃圾，她有点难过地想起一件事。

“阿七……”

飞船已经碎裂了，处于休眠模式的阿七，很大概率凶多吉少。赫兰德知道安慰都很苍白无力，“你说之前李十一给它升级过系统，如果用过李十一的模型，那她那边有可能找得到数据备份，我们再去找一个同样型号的机器人……”

道理她明白，不过对于孟然来说，最纯粹的阿七是她一开始在中转点遇到，给她送饮料的智能程度不高的那个。随着系统升级，它和之前的差异越来越大，但至少还是同一具身体。现在身体也找不回来，用备份数据注入同型号的另外一个机器中，那也算阿七吗？

孟然不置可否，内舱里响起另一个回答的声音，“理论上它是同一个，情感上不想接受的话，建议不要这么做。”

“阿维塔。”孟然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听到你的声音我很开心。”

赫兰德道：“可否告诉我们现在的整体情况？”

霍普斯给他们配了手环、宇航服、武器以及随身携带的基本设备，但赫兰德没有登陆自己的军部内部账号。

阿维塔言简意骇道：“伊甸星剩下的那些军舰撤离了战场，太初星赢了，现在主要在进行打扫战场搜救……不过我觉得你们那位指挥官可能是在找人。”

“谁？”

“伊甸星的那位神之子，亚当。他们那边以为是程轶君把人抓了。”

孟然眨眨眼，“……所以亚当失踪了？”

“也可能是变成了碎片。神没了，黄金星也走了，新世界的门打不开了，他们一时间好像泄了气，不想做任何挣扎，直接就宣布投降了。”

当然，阿维塔知道其他的原因。左伊还在李南音手里，亚当也不见了，那么伊甸星舰队原军事指挥官终于可以独立自主，不必低头听他们呼来喝去，他当即整合了剩下的队伍，不知道和程轶君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局面确定之后，剩下的舰队很快撤退离场，没管那神之子死不死。

孟然道：“她们当初做出来亚当这样的一个受体，就因为想套用宗教因素？可仅从遗传基因上来看，他算残次品诶。其实发挥一下想象力，为什么不是夏娃出走伊甸园带领人们走向一个更好的天堂呢？”

阿维塔随意道：“你就当她们是原旨教主义者好了，只会走老路。”

“……那谢谢孟齐，比她们的眼光好点，选择了我。”

孟然回想不久之前，眼睁睁看到那艘本应该过来和他们对接的飞船，瞬间从头裂开，主船体飞了出去……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不敢确定。

她犹豫道：“阿维塔，你的记录还在吗？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找到当时离我们最近的那艘飞船，我想确认一下……”

半晌，阿维塔才回答道：“是孟齐，我确定。”

胸腔有块地方似乎空了一块，孟然沉默片刻，又道：“其他人呢？”

“我只知道宁峥和她同在中心飞船上，另外，他们的队伍刚刚有一大半在震荡冲击中碎了。”

“碎了……”

“字面意思，就是你看到的那样，现在这片星域到处都是星舰和飞船的残骸，你说它是坟场也行。”

孟然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段时间里，她接连不断地承受痛苦，至今手脑还未完全协调，赫兰德心疼和愤怒并存，看她本人的表情，似乎没那么在意，但情绪又明显很低沉。

“所以你不厌恶她，也不憎恨，即便她曾经这么对待你。”

“怎么可能，我脑子没有糊涂到那种地步，赫兰德。”孟然神情复杂，“只不过……我的苦是她带来的，但我的命也是她给的。”

赫兰德沉思片刻，道：“霍普斯他们的搜察和遗体比对还在持续进行，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联系李南音，让她把你的部分DNA信息授权同步给搜察组。”

“……好。”

毕竟，她是这世上唯一和孟齐有遗传关系的人。

随后，孟然深呼吸数次，恢复平静，继续说道：“但抛开身份关系，我其实认可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科学家。可惜她在拥有顶级智商和能力的同时，也是个颇有这个时代特色的极端精英。”

孟然抬眼瞥了下舱体，确信阿维塔能从飞船各种角落的设备里捕捉到她的眼神，她直白地说道：“刻薄点说，我觉得这可能是你们研究小组的通病。”

阿维塔有些不情不愿地出声道：“整个小组，你的意思是包括我？”

“你觉得呢。”

随之而来的，是不出意料的沉默。孟然笑了笑，开始转换话题，“阿戈斯还在吗？”

“在，但大部分模块已经没反应了。”

孟然怔了一下神，“……它死掉了？”

“也不能这么说，类比于人的话，最多算是重伤要害，目前昏迷中。”

孟然犹豫着开口道：“塞拉女士，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

孟然很少这么郑重其事地称呼她的人类身份，阿维塔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不一定有用，而且你对它到底什么态度？你知道，之前它在七星弄死了很多人。”

“我没忘。它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但它确实也帮了忙……事情走向是好或坏不完全被它左右，评价标准是人类，我总觉得这对它有些不公平……七星需要更新关于智能体和数字意识的法规，目前这种公开层面一味禁止的规定需要更改。而且这么厉害的智能体如果彻底死掉，很可惜。”

阿维塔没说话，孟然又道：“你有什么条件或者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我要你有什么用，黄金星离开之后，你的价值就差不多归零了。”

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怎么办呢。”

阿戈斯这个智能体自诞生之初，在七星范围内的智能性测试中的跑分远远超过其他，这么多年其数据一直在榜首，没有被后来者刷新下去。但因为它主要使用场景的特殊性，外界对于它的了解并不多，阿维塔也一样。

“算了，顺手而已，我能帮这个忙。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服务器切断相当于人类的心脏供血停止，我只能复制它的部分模块，如果它能开放核心区域我可以复制更多，但这是系统的命门，给了我的话，它就受我控制。之后能保留多少主要功能，就看它自己的造化。”

虽然心里知道，以塞拉为人时的作风，成为数字意识的阿维塔大概率会答应帮忙，孟然还是被它感动到，猛点头，“感谢感谢，我明白，只是希望它能重新醒过来。”

没办法，就像阿七，她之后很可能会选择用备份数据注入的形式，让它重新回来。

“有点难，不是没可能。但让它恢复还是需要提供实体设备组，重启一下那些被迫休眠的模块，毕竟我们这些东西目前确实无法摆脱物理硬件。”

“我来想办法……翻翻我的账户，凑点钱。”

实话说孟然并不穷，但对于养一个超级智能体所需要的设备组来说，她的账户数字实在不够看。“实在不行就先租一些小型的，分散型服务器给它用用。”

身边的赫兰德道：“我有钱，用我的。”

孟然看着他，觉得自己听到了这世上最动听的六个字。

但阿维塔立刻泼了冷水，“杨上校，我算了一下，以太初星军部中下层将领的薪资津贴水平，从你毕业开始到现在，即便不吃不喝，所有收入也不够买一个中型智能体需要的服务器机组和配套设备，所以孟然的想法比较符合现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