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转身时,一种莫名的奇异感觉涌了上来。
她不确定,停下脚步,再度往书房里看。
一切正常,并没有任何奇特的摆设,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书房。
“怎么了?”诸伏高明发现北原浅落的异常,走近问道。
“没、没怎么,我只是觉得……”北原浅落皱眉,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
诸伏高明的声音带了慌张:“身体不舒服?”
“不、不是,”北原浅落连忙否认,“没什么,诸伏警部,你继续调查吧。”
“真的没什么?”诸伏高明面带怀疑。
“真的没什么。”北原浅落摇头走开。
“北原检事,”诸伏高明叫住她,“如果你有什么发现,一定要和警方说,你的意见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是,”北原浅落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我会的。”
现场搜查完毕已经是凌晨两点,北原浅落暗自打了个哈欠,看着楼下的警车陆续开走。
要不让上原由衣送自己一趟吧。
“你没开车?”诸伏高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我的车刚送去检修。”北原浅落看向诸伏高明身后的上原由衣,“上原,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一下?”
“可以,那我们——”
“上原,你还得送我呢。”大和敢助打断上原由衣的话,“高明,你和检事小姐不是住一栋楼吗?你比上原顺路。”
“是,北原检事,我们一起吧。”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她确实和他住得太近了。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雨后的泥土气息混着水汽从车窗缝隙中涌入。
她困了。
北原浅落强打起精神,试图通过聊天让自己清醒一些:“诸伏警部,对于这起案件你有什么看法?”
“明显是仇杀,室内没有翻找和盗窃迹象,凶手把死者绑起,让他跪下,而后在雷声的掩盖下开枪,一击毙命,没有丝毫犹豫。”
“此外,凶手明显是经过精心策划,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三浦刚刚说,凶手戴了口罩和帽子,在电梯里也一直背对监控,沿途的监控基本也都没拍到他的身影,说明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
“枪支来源可能是突破口之一,但我个人认为,凭凶手的谨慎,恐怕我们在枪支上也不会有太大收获。”
“所以,突破口更可能是死者的社会关系?”北原浅落努力让思考滞缓的大脑跟上诸伏高明的思路。
“是,我认为这是目前侦办的主要方向。”诸伏高明趁着开车间隙瞥了眼靠着椅背半阖着眼的女孩,“或许还有另外一个方向。”
“另外一个方向?”女孩的回话已经轻微得几乎听不到。
诸伏高明升起车窗,放慢车速,在红灯前停下,从车后座拿过常备的毯子轻轻给北原浅落盖上。
“你刚刚在现场发现了什么?”
她睡着了,自然不会回应他。
但诸伏高明知道,她一定发现了什么,可她为什么不说呢?
车子拐入小区,缓缓停在楼下,时间显示两点三十四分。
女孩没有醒,浅浅的呼吸声表明她睡得很香。
自从上次她拒绝他后,两人再也没有现在这样独处过,甚至四人相处的机会都少了很多。
那天晚上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情形犹在眼前,她的眼中包含太多太多情绪。
“就像情感是司法决策中认知错误的根源那样,我不能让过去的情感影响现在的认知。”
是过去的什么情感呢?又影响了现在什么的认知呢?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诸伏高明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北原浅落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不是天花板,而是小区道路。她猛地惊醒,转头一看,诸伏高明靠着座椅睡得正香。
什么?都到家楼下了他们居然还在车里过了夜?
身体的动作让盖在身上的毯子掉落,柔软的触感让北原浅落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对方。
一定是自己先睡着了,他给自己盖的。
睡着后的男人褪去了几分精英的锐意,添了几分日常的随性。
她这段时间一直避着他,避着去警察本部,但私下里却偷偷收集了一些他手写的材料,不论是哪篇,不论是哪个签名,无一不在印证那样一个事实。
他说喜欢自己,可自己呢,自己喜欢他吗?
她不确定这是喜欢,还是爱屋及乌,甚至是,单纯的情感投射,错把感激当喜欢。
在情感犯错前,在事情不可挽回前,自己千万要保持理智。
不可挽回,对,她的记忆,还能挽回吗?
身边的男人动了动身子,北原浅落连忙收回视线。
“你醒了?”诸伏高明的嗓音略带沙哑,“对不起,昨天本来想叫醒你的,等了会没想到自己也睡着了。”
“没事,我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的确,昨天晚上是近几天难得的踏实好觉。
北原浅落解开安全带:“诸伏警部,我先回去洗漱一下,待会还有案情分析会。”
“是。”诸伏高明连忙跟着解开安全带下车。
两人匆匆赶往电梯。
想起昨天的案子,诸伏高明开口询问:“北原检事,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能告诉我,昨天晚上在现场,你发现了什么吗?”
北原浅落沉默。
电梯在八楼停下。
走出电梯前,北原浅落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诸伏警部,如果你是我,在记忆已经不再可靠的情况下,你会选择把这个模糊的发现说出来吗?”
“抱歉,我现在,非常怀疑我的记忆。”
“我不能把你们带入错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