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喜欢当好人?不知道好人不长命?
念头稍纵即逝,楚昙转身回屋了,他心里清楚,这东西说不准,好与坏也不是那么泾渭分明。
清早。外面飘进来一股……煮米粉的香气。
闻着有点饿,楚昙于是套上外套出去了。
那人耳朵不好,人都到身后了还没发现,正用筷子蘸汤尝味,觉得不够,又抖了点盐进去,端碗准备盛时才发现身后有人。
他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问:“你吃吗?”
这人刚才用筷子蘸汤尝味,又用同一双筷子捞米粉……
楚昙转过去,尽量没露出嫌弃的表情,说:“不饿。”
吴夺低头瞧一眼手里的筷子,又歪头回想半瞬,幽幽道:“嫌弃的表情收一收?”
楚昙抬起眼,和吴夺默默对视着,直到听到客厅传来的扑翅声才回神,小元熟得和进了自己家一样。
“两位大人,早上好!”
吴夺挪开眼,端着碗出去了:“早上好。”
小元四下打量,她似乎很有目的,一直跟在楚昙身后,终于,把那人跟烦了。
“有事?”
小元双手捧着纸片人递给楚昙:“大人帮我养着小年吧。”
“什么意思?”楚昙蹙起眉,“你不活了?”
“不是。”小元讷讷道,“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回不来。”
“什么地方?”楚昙问。
“元师用罪煞织出来的相。去相里。”她说,“之前我计划让大人帮着解脱凶秽,没成,就把秽收进去了,但那个相多少年没用,我估计撑不了太久……”
“凶秽不能逃出来,他们堪忍数百年,一旦逃出……”
她没再往后说,只捧着纸片人,说:“大人,小年吃得很少的。”
“不养,”顿了顿,又说,“在这等我。”
楚昙进屋拿完东西就出来了,没留神门口有人,差点撞上,吴夺拢伞拿着,说:“我也去。”他猜到楚昙要去,凶秽身上的门,和他要找的东西有关。
小元知道这俩人要一起来后,高兴得唇弯眼翘:“大人看着冷,心很热呢!”
“想多了,我有事要弄明白。”
小元:“什么事?”
楚昙半嘲不嘲的:“我们很熟?你觉得我会跟你说?”
小元哽住,又看一眼独自坐在后面的吴夺,夸道:“大人看着热,心更热呢!”
大人根本没理。
楚昙:“他耳朵不好,听不到,想夸他就凑近。”
小元半侧着身,目光往那个人身上瞄去,他穿着一件雪青色外套,长发挽着,应该在假寐,不笑时,周身也冷了。
她莫名觉得,要不是楚昙愿意走这一趟,那个看着很温和的人,未必会管她的死活。
半辆车越开越慢,最后开到一处模糊看不清的建筑前。
直到走近才看清——
这里煞气腾腾,黑雾不知从哪钻出,似锁链一般稠密交错,锁链拉扯着,将建筑悬空吊起。是客栈。
然而一路进来却没见到秽,诡异的安静。
“这里是凶秽的地盘,车一来他们就知道了,”小元从袖笼里摸出四根香,“不过……”
又摸出一个古时候用的火折子,对准四根香点燃:“想引他们出来不难。”
头一低就要触那四根香。
“供鬼?”手凑上去挡住,正好横在额头和香之间。
挡完,顺手把香捋过来,半垂着眼看香,嗓音嘲讽:“你们姓元的真有意思,一个苦大仇深剜骨跑了,一个眉开眼笑求死来了。”
小元:“……”
他低着眼,手往上抬:“供了就能引出来?”
一只手挡过来。离得近,能看到手背绷了下,手指微蜷着动了动,把香拢走了。拢完才转过脸,说:“别供,有危险。”说着,摸出一块小饼干,用香头触了一下。
楚昙有点绷不住了,说:“秽缺你这一口小饼干?”
他弯弯眼睛:“万一呢?”
可能秽确实馋这口小饼干,片刻,门口出现一群瘦得夸张的人形轮廓。就和风干肉似的。
“来得不多,只有……”吴夺大致数了数,“二三十个。”
秽太少了,楚昙甚至懒得动手,往后站了站,看着吴夺开伞抖出一个笼子。
手指拨了拨,笼子里散出六七个细笼。
风干肉抬脚迈进来,几乎同一时间,细笼张口捕住。笼条延伸、拉长,贴合住风干肉。
风干肉没动,似乎来时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反而这种安静,让吴夺觉得不太对劲,他指指笼子,问小元:“暂时只抓到这些,怎么处理?”
小元犹豫片刻:“我不能杀它们,只有大人……”
杀就是解脱,不到时候却解脱了,罪煞只会袭给那个杀了它们的人。
楚昙动了动手指,引着笼条浮起。
干瘦又张牙舞爪的笼条瞬间刺入秽的身体,细火从裂口往外延伸,火烧尽,秽也解脱了。
正想把手撤回来时,却见笼条疯了似的往自己身上缠。
吴夺一愣,下意识想把人捞回来,却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