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这么多?”他转过身,垂眸把人拢进门内,“我都想敲她一笔了……”
被拢的那个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进门了。
楚昙下意识转过脸,一抬眼,又闭上了。
吴夺这会也有点好奇自己在他眼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忍不住问:“你眼里我是什么?”
“……大巴车。”
吴夺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
“你干什么。”楚昙眼睁睁看着那辆大巴车在往后倒车。
他四处打量着,翘唇说:“不干什么,怕你奔着我就上车了……提防点总没错。”
“……”
这话挺正常的,但楚昙莫名觉得不爽,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正闷着不知道怎么下脚时,就看到前方徐徐开过来一辆大巴车。
楚昙站着没动,问身后那辆已经确定不是大巴车的大巴车:“是车来了吗?”
他身后那辆车挪过来一点,说:“不是,是谢合。”
“……”
幸好没动脚。
“你怎么来了?”视线朝下扫去,谢合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眼珠不再灰蒙蒙的。
谢合顺手指了下楚昙:“晒太阳只管一时,进来还是得瞎……我不放心,干脆把东西送过来了。”
说着就把一个做工精巧的木盒子朝人递出去。
见楚昙没有要接的意思,有点哽住:“他现在……耳朵也不好使了?”
“不是。”
吴夺接过木盒子,看一眼楚昙说:“他把你认成了大巴车。你那两条胳膊在他眼里应该是雨刷器,只能看到你甩着雨刷,看不出来你在递东西。”
谢合:“……”
没管谢合五颜六色的表情,吴夺掀开盒盖,拨火点燃犀角。
点完想叫他自己拿着,却见这人嗅味凑来。
瞳仁清亮漆黑,大概觉得那个位置准当,便站在那安安静静地熏犀角香。
吴夺怔了下。
才想起来这人生前是家里最小的,死后又修得一半仙。
……以前叫人伺候惯了。
手悬在下方,不疾不徐地绕圈熏。
楚昙皱了下眉,尽力忽视那个缓一下刷一下玻璃的雨刷。问:“要熏多久?”
“说不准,”谢合说,“什么时候眼睛能看对就可以停了。”
“哦。”
棱眼扫一圈……两辆大巴车一辆也没少,都在。
没管那俩时聊时不聊的闲篇,楚昙静立在旁,不时转一下眼珠子。
想瞧瞧好了没有。
中途有点走神,等他拽着回过神后,却忽地一惊。楚昙不可置信地掀起眼,他看到一扇通体漆黑,高而峭直,隐入雾雨的大门。
门两侧,延向两边依次拔地而起四扇门。两边各有一道……
像是缺了点什么的门。
除了那两道门,其余六道门下——都或立或倚,守着一个人。
其中一个他见过……
是那个小孩。
他穿一身天青色宽袖袍服,鬓边花白,眼帘半垂,冷沉沉地立在一道门前。
目光顺着两边一一扫去,又收折回中间。
楚昙盯着看了看。
这人的穿搭打扮和其他几人格格不入,其他人一身不同朝代的宽袍大袖,他一身半领黑色毛衣,裤子也是黑色的。
长发搭着肩垂落。
手指捏着盒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悬空持着,边给他熏眼边和谢合扯闲篇,扯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正事,问:“他这好了没?”
两人一起转过来,然后就看到楚昙透过他俩,不知在看什么。
“后面有什么吗?”
谢合有些诧异,问他:“你忘了?燃生犀见鬼,燃通天犀,见众生相。”
吴夺才想起来这茬,低眼瞥向珠子,不出所料看到了自己身上那道门。
指头抵着木盖合拢,通天犀角燃出来的香被拢回木盒子。
……直接不叫看了。
再睁眼,双眼恢复正常……起码没再见到有大巴车。楚昙拧起眉心,问:“你们这脉引上路的,都关在门里?”
谢合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犀角香,说:“对。”
“不是都死绝了?”
谢合:“以前带过一些小辈,他们没修出来,传着传着就死绝了,最早的那些……还在。”
“怎么你们和别家反着来?”楚昙蹙起眉,“别家都是师教徒,出师再往后传,你们这……教出来的小徒弟都死了,师父没死?”
谢合有些尴尬:“……是这样。”
楚昙来回看着两人,又问:“那不就成了一潭死水?”
谢合更尴尬了,想找补两句都不知道怎么说。
一潭死水转过来,解围说:“车来了。”
抬眼看去,哪是什么车,就是一把匆忙赶路的油纸伞。楚昙懒得拆台,不咸不淡接了句:“你先上车,我们不急。”
他弯弯唇,指了下他的眼睛,诚实道:“想试一下你眼睛好没好。”
手指拢回来,抬起下颌指向那辆开过来的大巴车,说:“这回真的来了。”
大巴车和外面的车不一样,这车速度很快,半瞬前只是个模糊的廓影,半瞬后就清晰了。
楚昙拉门上车,准备找个位置坐下,走到某处时……
冷不丁停了步。
后面跟上来的没料到他会突然刹停,差点撞上。目光蜻蜓点水地掠过整个车厢,没见哪里不对,于是垂眸问了问:“怎么了?”
楚昙皱了皱眉,转过脸往他身后找:“你那个通天犀……好像没治好我?”
“怎么可——”
后面的字还没蹦出来,车门“嘎吱”一声。
身后跟着的两人下意识往车门看去,没留神楚昙缓缓转过脸,盯着某个座位,他一脸糟心,想炸了这辆车的心都有。
“楚哥?”乔前朝他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