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攥了攥手指,她的指尖有点发麻,不知道是刚刚周云宁夺手机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还是因为手机举的太久……
“肯定是在网上看到什么……”他像是想定了。
“周云宁,怎么从来没听你提到过你家里人?”陈晨坐在他对面,比他要矮一点
“你妈妈,你爸爸。你有兄弟姐妹吗?”
陈晨的声音轻轻的,没有回答他的那些猜测,还在问:
“你出事后,他们有联络过你吗?”
周云宁听到这句,像是被触碰到某根敏感的神经,沉寂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
“闭嘴”他抬头,看她,青筋暴起,眼圈发红,瞪着眼。
陈晨从不知道他没精神的眼睛可以睁到那么大。
黑漆漆的,乍一看很吓人,再一看,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的家人。”
“你是我什么人?”他唇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陈晨一下哽住了。
他起身,鞋踩在地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起伏的情绪把他的体力耗尽了,他有点踉跄的把门打开了。
“滚”
陈晨起身,把茶几上的空饭盒拎了起来,把他的拖鞋也拎起来,她走到玻璃帘前,把鞋放在他的面前,抬头说:“地上凉,把鞋穿上吧。”
他没应。
陈晨眨了一下眼睛,强忍着泪:“我走了,再见。”
像是被这声再见触动到,又似乎是她身上那股流淌的寂静与悲伤。
周云宁的鼻息抽动了一下,忽然攥着她的手臂把她按到一旁的墙面上。
玻璃帘因为他的动作,哗啦啦的响,门开着,一点雨水声响在耳边。
背上一疼,陈晨仿佛闻到了泥土的腥味。
周云宁额侧青筋暴起,红着眼睛,看着她:“谁都可以这么对我,就你不能。”
“为什么?”
陈晨问完,忽然看到他眼眶边的水光,只看到这么一点。
他没有回答,脸埋在她的脖颈里,没一会儿,陈晨后脖颈那块皮肤就被洇湿了。
她这才意识到,周云宁是真的哭了。
认识他到现在,他好像一直被疲惫和紧绷包裹,她从来没见过他的眼泪。
“就是不能。”他的语气有点固执。
陈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出事,他们联系过我,但他们问都不问我……”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了,像个猛然被抢走糖果说不出话的小孩,只剩下在原地打转的愤怒困惑和不解,最后委屈出声:
“他们不相信我。”
陈晨觉得湿的不止后颈那一小块皮肤,
门半开,她望出去,屋檐下的雨水,滴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啪嗒啪嗒的响
她的心好像也下起了雨。
她的手放在他的背上,虚虚一搭,能碰到的好像只是骨头。
陈晨心里一疼:
“那你有问过他们吗?”
她的声音很轻,响在耳边,细细听,好像还带了那么一点酸涩的调
但听起来又莫名坚定。
“不能问的那些,那么就再等等,可以问的这些呢?”
周云宁没有说话,陈晨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周云宁直起身,抬手蹭了一下眼泪,跟她并肩靠在墙面上,垂着头,陈晨能看到他凸出的颈骨。
他太瘦了。
“问?”
话音不解,但他没有扭头过来,即便感受到陈晨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
“所有的人犯了罪,都要问清了,问清楚才好判刑,或判释放,或坐牢,或死刑,不能不问,就这么在心里给人定罪,那样对于双方都不公平。”
施暴者逃之夭夭,被施暴者永远画地为牢,即便是身边最亲近的人,语音暴力是最无形的伤人武器。
问清了,才能决定,到底要怎么样。
那点迷茫倏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强烈的恼怒与讥讽,他转头,冷笑着的说:“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的吗?”
“你以为你能帮我吗?凭什么,凭你送的这些东西,凭这几句轻飘飘的话?”
他侧头,没再看她,只剩下一道生硬紧绷的下颌线:“滚,以后别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