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捧着蛋糕,小小的咬了一口。
很甜。
这天,陈晨从筒子楼出来,把保温桶放进家,就折身往外走。
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不一会,来了一辆灰色的大众,她看准车牌号上了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光着头:“尾号1919”
陈晨点头。
“去二院对吧”
陈晨点头。
司机打响车,打了个电话,挂断后跟她闲聊:“你一个小姑娘去二院干什么?”
陈晨不愿意多说,就随口乱扯:“就想去逛逛。”
司机稀奇的嘿了一声:“好好的去什么精神病院。”
陈晨笑笑没说话。
“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好奇心重,但那个地方还是不去的好。里头十个,有七个都是精神病,剩下两个抑郁的,还有一个”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像是故意吓她似的:“啪嗒,从楼下跳下来,摔的稀碎的。”
陈晨打了个寒颤,没有说话,表情勉强扯了扯唇角。
司机把车窗摇开,磕了磕烟头:“什么精神不精神,抑郁不抑郁的,照我看就是吃饱撑的,人要是一天24个小时干上15个,不,就照8小时工作制算,累都累死了,回家床上一躺,还有什么闲功夫管什么精神,心理上病不病的事。”
陈晨张了张嘴,最后又给合上。
扭头看窗外,天有一点阴了,空中飘着几朵黑云。
大众对于抑郁的偏见,不是靠她三言两语就能扭转。
她大学学的相关专业,对这种现状多少有一点了解。
二院在城西,陈晨住在城东 ,大概四十分钟才能抵达目的地。
司机临她下车,还摇下车窗问用不用等她,等的话加五十块钱。
陈晨说不用,扭头走了。
司机吐了一口唾沫,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主意可正。
算了,好言不劝要死的鬼。
开着车走了。
二院是一所已疗养为主的封闭式医院。要有预约才能进,家属探视时间也受严格管控 。
陈晨到门口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铁门旁边的一个小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一副银边眼睛,穿着白大褂,瘦瘦高高的。
“等急了吧?”
陈晨摇了摇头:“我也刚到不久。”
天太热了,男人看了看陈晨脑瓜上的汗,侧过一点身子,不挡门:“这天儿太热了,咱们先进去。”
陈晨点了点头,进了那铁门,男人紧随其后。
男人名叫赵晖,是陈晨的师兄,陈晨大一的时候赵晖担任过他们班的助教。
陈晨是学委,又因为两人是同乡,因此交集。
赵晖把她领进二楼值班室,让她在沙发上坐。
他折出去。
陈晨扭头,值班室散着三张办公桌,墙边立着几个铁箱子,柜子旁边有个门,里头应该是休息室。
“没什么人买,小卖部冰的就只有矿泉水。”赵晖手里攥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陈晨。
“矿泉水解渴,谢谢师哥。”
“客气”赵晖顺手抽了个板凳,在她对面坐下,把水拧开,一口气下去半瓶没了:“暑假在家干嘛呢?”
陈晨把瓶盖拧上,有点心虚的说:“没干什么,就在家睡睡觉,追追番,还有,翻翻书什么的。”
赵晖笑道:“现在不是在学校,你不是学生,我也不是助教,就礼貌性的寒暄一下,你看看你这个紧张的劲儿。”
陈晨更糗了。
赵晖没再逗她,知道她脸皮薄,也知道她这次来是为了那个事儿。
“上回你手机上跟我说的,我大致看了看,毕竟接触不到患者,为保稳妥,又去请教了导师,结论跟我上次跟你说的基本上是一致的。”
天太热,值班室有空调,矿泉水瓶身上的冰接触到热空气还是化开了。
水珠粘在指腹上,有一点凉。
重度抑郁,失眠症,焦虑,加双相。
跟她预估的内容也一致。
赵晖见她面色不好,笑着说:“可治愈率还是很高的,不过,你那个朋友,我还是建议来医院一趟,做做量表心电图测试,这样不单单是确诊用药,对于后续治疗也很有帮助。”
陈晨表情有点为难。
赵晖试探:“是病人抵抗来医院就诊?”
陈晨摇头:“他,他不太方便过来?”
“唔?”赵晖看她欲言又止,也没再多问。
过了一会儿,陈晨抬头:“能开点药吗?”
赵晖笑的有点无奈。
人不到医院,药怎么能胡乱开呢,还是这种心理疾病。
陈晨有点挫败。
即使药拿回去,他也不见得吃。
迄今为止,她都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事。
“知道病因吗?”赵晖问。
陈晨其实知道网暴只是一小部分 ,她去丽景花园,看到过几次,手机响之后,他就有点坐立难安。
有一次,她看到,来电显示……
“大概知道。”
“陈晨,你是这个专业,我相信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明白。再好的药,也不如人管用。咱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心病还需心药医,这话虽然浅白,但我觉没有比抑郁症这种病更适用……”
陈晨出来,阴着的天忽然放晴。
馥市的天好像一直这样,阴晴不定。
陈晨快走到大门口,看到路有个垃圾桶 ,扭头去扔矿泉水瓶 ,抬头忽然看到医院中间的花坛边儿的长椅上坐着个小女孩。
看起来年纪不大,大概十六七岁,穿着蓝条纹的病号服,眼睛半瞌半睁,在晒太阳,
陈晨看的背上一凉,赶紧出了大门。
因为那女生的表情,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坐在回程的车上,又想起赵晖的话:“既然你朋友不方便来,你是学这方面的,试着跟患者沟通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