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日,周三。开学已近两周,新学期的节奏感逐渐找回。春寒料峭依旧,但清华园里的气氛已然被紧张的学习和蓬勃的生机充满。
法桐的芽苞似乎又胀大了一圈,柳枝也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鹅黄。校园里的自行车流在清晨和傍晚达到高峰,车铃声清脆,带着一种属于新学期的、向上的冲劲。
上午的《理论力学》课,杨教授开始深入讲解“哈密顿力学”。
从拉格朗日量到哈密顿量的勒让德变换,正则坐标与正则动量的引入,哈密顿正则方程的导出……这一套与拉格朗日力学等价、但在某些问题(如天体力学、量子力学对应原理)中更具优势的理论体系,以其深刻的对称性和数学上的优雅,深深吸引着台下的学生。
当杨教授在黑板上写下简洁的哈密顿正则方程,并阐述其与“相空间”、“辛几何”的初步联系时,许源感到一种智力上的极大愉悦。他看向旁边的徐嘉庆,发现他也正全神贯注,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哈密顿量守恒与系统对称性之间的深层联系(诺特定理在哈密顿框架下的体现)。
下午的《电动力学》课,则进入了“静磁场”的章节。
从比奥-萨伐尔定律出发,引入磁矢势A,推导出安培环路定理的微分形式,并讨论磁标势的局限性。
课程内容与上学期《电磁学》的磁场部分衔接,但更加深入和数学化,特别是磁矢势的引入和规范自由度的概念,为后续学习电磁场的相对论协变形式和量子电动力学埋下了伏笔。
教授在讲解“库仑规范”和“洛伦茨规范”时,徐嘉庆听得格外认真,在笔记本上详细比较了两种规范的条件、优缺点及适用场景。
傍晚,图书馆。两人在完成当天的作业和预习后,开始集中精力攻克《理论力学》课后的一道思考题。
题目是:用哈密顿力学方法,分析一个在竖直平面内运动的、摆长为l、质量为m的单摆,考虑小幅振动近似,求其运动方程、频率,并尝试讨论当摆角较大时,哈密顿量形式的变化及可能涉及的椭圆积分问题。
他们并排坐着,各自在草稿纸上推演。建立广义坐标(摆角θ),写出拉格朗日量,进行勒让德变换得到哈密顿量H(p_θ, θ)。
在小角度近似下,将余弦函数展开,保留到二阶项,哈密顿量化为谐振子形式,正则方程给出简谐运动解,频率为√(g/l)。这部分相对顺利。
但题目要求“讨论摆角较大时”,这意味着不能做小角度近似,哈密顿量中势能项包含(1-cosθ),运动方程将是非线性的。他们尝试直接求解哈密顿正则方程,但遇到了困难。
“直接积分可能涉及椭圆积分。”徐嘉庆停下笔,看着草稿纸上那个非线性的微分方程,沉吟道。
“或者,可以从能量守恒入手,”许源思考着说,“因为H不显含时间,是守恒量。设总能量为E,则可以得到关于θ和dθ/dt的一个关系,分离变量积分……但最终似乎还是会碰到椭圆积分。”
“而且,即使得到用椭圆函数表示的精确解,物理图像也不直观。”徐嘉庆补充,“或许可以退而求其次,讨论大角度下周期与小角度近似周期的偏离,用微扰论的思想?或者,数值求解?”
“数值求解是个办法,”许源点头,“我们可以用这周末《计算物理》课上学到的常微分方程数值解法,比如四阶龙格-库塔法,直接数值积分哈密顿方程,看看大角度下相轨迹的变化。”
“好主意。既可以完成这道思考题,又练习了数值方法。”徐嘉庆表示同意,随即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计划。
他们决定将这个问题留到周末的《计算物理》上机时间,用编程来实现数值求解和可视化。这种将理论问题与数值实验结合起来的思路,让他们对问题的理解不再停留在纸面,而是能够“看到”物理过程在计算机中的演化。
二月二十一日,周五。
《热力学与统计物理》的课程进入了“热力学势”的章节。吉布斯自由能G、亥姆霍兹自由能F、焓H……这些在特定约束条件下(如恒温恒压、恒温恒容、绝热等)具有极小值性质的热力学函数,构成了处理多相平衡、化学反应、表面效应等复杂问题的有力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