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还客气。” 许源笑了笑,拿起一块藕粉糕递给他,“尝尝,我妈刚做的。”
徐嘉庆接过,小口吃着,清甜软糯,带着藕的清香。许源自己也拿起一块,两人安静地吃着糕点,喝着热茶,刚才高度集中的大脑慢慢放松下来。
“你路径积分看到哪儿了?” 徐嘉庆问。
“看到用传播子表示波函数演化,有点被那个‘对所有路径求和’的想法惊到。” 许源说,“虽然还是很难想象。”
“嗯,很反直觉,但数学上自洽,而且能很自然地导出薛定谔方程。” 徐嘉庆顿了顿,“我最近看到一篇短文,用路径积分语言重新推导了玻尔-索末菲量子化条件,很有意思。一会儿发给你。”
“好。” 许源点头,很自然地伸手,用指尖将徐嘉庆嘴角沾到的一点糕屑轻轻抹去。徐嘉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迅速泛红,但没有躲开,只是垂下了眼睫。许源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微温的触感。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一种静谧而亲昵的气氛,在温暖的空气里缓缓流淌。
“周末林浩他们说要聚,你去吗?” 许源打破沉默,问道。
“嗯,李薇在群里@我了。” 徐嘉庆点头。
“那一起去?” 许源看着他。
“好。”
周末的聚会,在一家他们高中时常去的KTV包厢里。林浩一看到许源和徐嘉庆一起进来,立刻起哄:“哎哟,我们清华的两位学霸伉俪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引得李薇和其他几个同学一阵笑。
徐嘉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又有点红,默默地找了个角落坐下。许源则笑骂了林浩一句:“就你话多。” 然后在徐嘉庆旁边坐下。
聚会的气氛很轻松,大家唱着歌,玩着骰子,聊着各自大学的奇葩事。林浩在上海,大谈外滩夜景和迪士尼的排队盛况;李薇在南京,吐槽那里冬天比南方还冷;另一个在西安的同学则大力安利肉夹馍和羊肉泡馍。
许源和徐嘉庆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清华生活,才简单说几句。但当林浩抱怨他们学校的物理课太水,老师讲得云里雾里时,许源和徐嘉庆很自然地接过话头,用更清晰的方式帮他解释了几个概念,听得林浩直呼“懂了懂了,还是你们讲得明白!”
中途,许源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看到徐嘉庆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林浩硬塞过来的啤酒,而他自己正低头看着手机。
李薇凑到许源身边,压低声音笑道:“你家嘉庆还是这么酷,生人勿近的气场。不过对你不一样,刚才你出去,他看了门口好几次。”
许源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走回去,很自然地将徐嘉庆面前那杯啤酒拿过来,把自己那杯果汁换给他。
“他现在喝不了这个,我替他。”
徐嘉庆抬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光,没说什么,只是拿起那杯果汁,喝了一口。
周围同学都看到了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但谁也没再起哄,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别处。这种被熟悉的朋友善意地接纳和默契地维护的感觉,让许源心里很暖。
聚会散场时,夜已深,雨停了,空气清冷。大家互相道别,约着下次再聚。许源和徐嘉庆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空旷,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玩得开心吗?” 许源问。
“还行。” 徐嘉庆简短地回答,顿了顿,补充道,“林浩还是那么吵。”
许源笑了:“他就那样。不过,大家都没变。”
“嗯。” 徐嘉庆应了一声,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果汁,谢谢。”
“跟我还说这个。” 许源侧头看他,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清晰,鼻梁挺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源心里一动,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然后很轻、很快地,碰了碰徐嘉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相触,冰凉,但谁也没有立刻移开。就这样,在无人的街道上,在昏暗的路灯下,他们的手指安静地勾在一起,走了短短的一段路,直到下一个路口,才很自然地松开。
没有言语,只有掌心残留的、对方的温度,和加速的心跳,在冬夜的寒风中,清晰可辨。
寒假的日子,就在这样平淡而温暖的节奏中,缓缓流淌。有各自沉浸书海的安静时光,有凑在一起钻研难题的专注时刻,有与旧友相聚的轻松欢笑,也有独处时,那些无需言说、却心意相通的微小触碰和牵挂。南方小城的冬天,湿冷,安静,却因为有了这些,而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暖意,和少年人之间,清澈而坚定的情谊。
雨还会下,天还会晴。而他们的假期,也在这交替的阴晴与冷暖中,一天天走向尾声,又一天天,沉淀下独属于这个冬天的、温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