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时间冲突了。” 徐嘉庆慢条斯理地吃着米饭，“和固体物理的习题课。”

“那……只能看讲座录像了。” 许源有些遗憾。

“嗯。” 徐嘉庆应了一声，忽然说，“晚上，去听另一个。”

“什么？”

“在罗姆楼，七点。关于量子计算中纠错码的最新进展。报告人是姚期智先生的博士生。” 徐嘉庆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许源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的？”

“学生会的学术活动通知栏。” 徐嘉庆言简意赅。

“去！” 许源立刻决定。虽然可能听不懂全部，但听听前沿的东西，总归是好的。而且，是和他一起去。

下午的《力学》和《电磁学》是两门大课，在不同的教学楼。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奔向教室。

许源的《力学》课在四教，授课的是一位风趣幽默的中年女教授，从经典的牛顿力学讲起，却很快引入了分析力学的拉格朗日方程和哈密顿力学的基本思想，视野开阔，引人入胜。

《电磁学》则是由一位儒雅沉稳的老教授主讲，从库仑定律、高斯定理开始，板书严谨，推导一丝不苟。两门课信息量都很大，许源听得全神贯注，笔记记了满满十几页。他能想象，徐嘉庆在另一栋楼里，也正经历着同样的头脑风暴。

傍晚，在图书馆“老地方”碰头时，两人都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他们各自摊开书本和作业，开始攻克下午课程留下的难题和预习明天的内容。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的沙沙声。偶尔，许源会碰上一道棘手的力学题，思考良久无果，便会将本子轻轻推到徐嘉庆面前，用手指点一下题目。徐嘉庆会停下自己的笔，看一会儿，然后在本子空白处写下关键的思路或公式，有时还会画个简单的示意图。同样，当徐嘉庆在电磁学的某个矢量分析推导上卡住时，许源也会给出自己的见解。

他们低声交流，用最简洁的语言，往往三言两语，就能点破关键。这种高效而默契的协作，在安静的自习室里，像一曲和谐的双重奏。

晚上七点，罗姆楼报告厅。他们到得不算早，报告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高年级的本科生和研究生，也有像他们一样带着好奇和些许茫然的大一新生。报告的主题果然高深，充满了“表面码”、“拓扑序”、“马约拉纳零模”等陌生而诱人的词汇。

许源努力跟着报告人的思路，但很多地方只能听懂大概，细节如同天书。他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徐嘉庆，他正微微蹙着眉，眼睛紧盯着PPT上的公式和图表，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划动，似乎在跟着推演。报告进行到一半，进入提问环节。

有几个研究生模样的人提出了相当专业的问题，报告人一一解答。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报告结束时，徐嘉庆忽然举起了手。

许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徐嘉庆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专注。

主持人将话筒递了过来。徐嘉庆站起身，声音清晰，语速平缓，用英文问道（报告是全英文）：“教授，关于您刚才提到的在蜂巢晶格中实现非阿贝尔任意子的方案，我注意到您假设了最近邻耦合强度远大于次近邻耦合。如果考虑到实际材料中可能存在的无序和边界效应，这个方案对参数涨落的鲁棒性如何？有没有相关的数值模拟或实验上的初步证据？”

问题一出，报告厅里安静了一瞬。许多高年级学生都露出了惊讶和思索的表情。报告人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徐嘉庆一眼，似乎没想到一个大一新生能提出如此切中要害、甚至有些挑战性的问题。他沉吟了一下，然后开始详细解答，承认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实际问题，并介绍了目前理论上的一些研究和有限的实验尝试。

徐嘉庆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当报告人解答完毕，他礼貌地道谢，坐了下来。

周围有几个学生向徐嘉庆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许源则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钦佩，也有一丝微妙的、被激励的紧迫感。这就是徐嘉庆。无论在军训的泥泞中，还是在学术的报告厅里，他总是能以他的方式，冷静、精准、一针见血。

报告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他们随着人流走出罗姆楼。秋夜的凉风拂面，带来清醒。

“刚才的问题，很厉害。” 许源轻声说。

徐嘉庆走在他身边，闻言摇了摇头：“只是想到了，就问出来。很多细节还是不懂。”

“但至少，你想到了，也敢问。” 许源说。这才是关键。敢于在陌生的领域，提出自己的疑问。

徐嘉庆没再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夜空。繁星点点，秋月如钩。“回去吧，明天还有早课。”

“嗯。”

两人并肩走在回紫荆公寓的路上。路灯将影子拉长，校园里依旧有匆匆晚归的学生。经过白天的课程、自习和晚上的讲座，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饱足感。

这就是大学生活了。充实，忙碌，充满挑战，也充满无限可能。不再有统一的迷彩服，不再有严厉的口令，但那份在军训中淬炼出的自律、坚韧和对目标的执着，却似乎已经融入了血液，成为了面对这全新学海生涯的、最初的底气。

夜色渐深，紫荆公寓的灯火温暖。新的篇章，就在这平凡而充实的每一个日子里，悄然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