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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倒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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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一日,清晨。许源在窗外的鸟鸣声中醒来。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书桌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带,恰好照亮了摊开的《数学物理方法》和《量子力学导论》的扉页。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桌上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徐嘉庆送的毕业礼物。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夏令营的思考和笔记,以及他们初步拟定的清华课程规划。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这个被学习填满的假期,因了那份默契的并肩,显得充实而平静。

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徐嘉庆发来的消息,简洁如常:“上午九点,老地方?”

“好。”许源回复,随即起身洗漱。

早餐桌上,陈静淑端来小米粥和煎蛋,看着儿子匆匆忙忙的样子,忍不住念叨:“慢点吃,还早呢。”

“和嘉庆约了去图书馆。”许源含糊地应着,喝了一大口粥。

许明远从报纸后抬起头,眼里带着笑:“又去?你俩这暑假过得,比上学那会儿还像上班打卡。”

“习惯了,”许源也笑,夹起煎蛋,“而且,挺有意思的。”

上午九点,市图书馆二楼,靠窗的老位置。徐嘉庆已经到了,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固体物理》和几篇打印出来的预印本论文。许源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参考书,动作轻缓,默契十足。

“昨天卡在哪儿了?”许源压低声音问。

徐嘉庆将书推过来,手指点在一行复杂的推导上:“这里,从格林函数推导到准粒子激发的能谱,这个近似处理的条件,我觉得有点问题。”

许源凑近细看,两人头几乎挨在一起。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他们年轻的侧脸上,睫毛在光线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周围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低低的讨论,也很快消散在静谧的空气里。

中午,两人在图书馆附近一家常去的面馆解决午饭。牛肉面热气腾腾,氤氲的蒸汽模糊了彼此的眉眼。许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气:“下午还继续?”

“嗯,那篇关于非阿贝尔任意子的综述还差一点。”徐嘉庆说,用筷子将碗里的香菜拨到一边——他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我第三章的习题还剩最后两道。”许源说,顺手很自然地将自己碗里徐嘉庆喜欢的牛肉片夹给他几块,然后从他碗里挑走几片香菜。动作流畅,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吃完饭,他们没有立刻回图书馆,而是在街心公园的树荫下坐了会儿。八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带来了些微凉意。几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在不远处的篮球场上追逐,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过得真快,”许源望着球场,轻声说,“感觉高考就在昨天。”

“嗯。”徐嘉庆应了一声,目光也落在球场上跳跃的身影,“但也好像过了很久。”

久到足够他们从并肩解题的竞争对手,变成心意相通的恋人。这个转变如此自然,自然到仿佛本该如此。

下午的图书馆更加安静。许源沉浸在偏微分方程的海洋里,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写下一个个复杂的符号。一道关于边界条件处理的题目让他卡住了,他无意识地用笔轻轻点着太阳穴,眉头微蹙。徐嘉庆从自己的书中抬起头,目光扫过他的草稿纸,没说话,只是将自己面前的书推过去,翻到某一页,指尖在某行公式上点了点。

许源的目光随之移去,随即恍然,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他拿过自己的本子,开始重新演算。徐嘉庆则继续看自己的论文,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一翻。这种无需言语的交流,早已成为他们之间最自然的默契。

傍晚离开图书馆时,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两人并肩走在被染成金色的街道上,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明天还来吗?”徐嘉庆问,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显得温和。

“来。争取把量子力学第二章的疑难部分理清楚。”许源说,然后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我妈说周末想请你来家里吃饭,包饺子。”

徐嘉庆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好。替我谢谢阿姨。”

“她说你上次带的那个藕粉糕,很好吃。”许源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徐嘉庆耳根微微泛红,移开视线:“阿姨喜欢就好。”

八月三日,天气转阴,渐渐沥沥下起了小雨。两人没去图书馆,转而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细密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蓝调,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淡淡的书香。

许源点了美式,徐嘉庆要了拿铁。两人相对而坐,面前摊着书,但谁都没有立刻翻开。窗外雨声潺潺,室内温暖静谧,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这种天气,适合看书,也适合发呆。”许源望着窗外的雨幕,轻声说。

“嗯。”徐嘉庆应道,端起拿铁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许源被窗外水光映得有些朦胧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这难得的、什么都不用想的闲暇。然后,像是约好了一般,各自翻开书,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雨声成了最自然的白噪音,咖啡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偶尔,许源抬起头,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会不经意间与徐嘉庆的相遇。徐嘉庆会从书页中抬起眼,回以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然后两人又同时低下头,继续阅读。无需交谈,却自有一种流淌的安宁。

下午,雨势渐小,最终停歇。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他们离开咖啡馆,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去书店看看?”许源提议。

“好。”

新华书店里人不多,他们在熟悉的物理和数学专区流连。徐嘉庆在书架的角落发现了一本新到的、关于“拓扑序与量子计算”前沿进展的英文专著,眼睛亮了亮。许源则在另一个书架上找到了一本国内刚翻译出版的、关于“重整化群与临界现象”的经典教材。两人各自拿起想买的书,又很自然地交换翻看。

“这本对你那个固体理论的问题可能有启发。”许源将手中的书递给徐嘉庆。

“这本的数学工具部分,可以帮你理解场论那章。”徐嘉庆也将自己手里的书递过去。

相视一笑,一种奇妙的、知识共享的快乐在心头弥漫。他们各自付了款,将新书小心地放进背包。走出书店时,夕阳已经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橙粉色。

八月五日晚,许家。晚饭后,陈静淑在厨房收拾,许明远叫住了准备回房间的儿子:“源源,来,陪爸爸下盘棋。”

许源有些意外,随即笑着应下:“好。”

棋盘在客厅的茶几上摆开,楚河汉界分明。许明远执红先行,架起中炮。许源跳马应对。父子俩其实很少这样安静地对弈,往常要么是许源埋头刷题,要么是许明远忙于工作。但今晚,棋盘成了他们之间无声交流的另一种语言。

“在学校,除了学习,身体也要顾好。”许明远走了一步车,语气随意,目光却落在棋子上。

“我知道,爸。”许源跳马过河,防守反击。

“和嘉庆……在外头,要互相照应。”许明远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目光依然在棋盘上,没有看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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