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两人才从图书馆出来。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室内的凉爽形成鲜明对比。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树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你爸说,研究所那边……”许源想起徐嘉庆提起的事。
“嗯,联系好了,下周可以去。”徐嘉庆说,“我爸那位朋友李研究员,做凝聚态实验的,方向和我们夏令营做的有些关联。他说欢迎我们去看看。”
“太好了。”许源眼睛一亮,步伐也轻快了些,“正好可以把夏令营没弄明白的一些问题,请教一下。”
“嗯。”徐嘉庆点头,看着许源雀跃的侧脸,嘴角也微微扬起。
回到家,许源把从图书馆借回来的几本书摊在书桌上。除了专业书籍,他还借了一本《从一到无穷大》和一本《量子力学史话》,打算当作闲暇读物。陈静淑端了切好的水果进来,看到儿子又在埋头看书,心疼又骄傲:“刚回来,也不多休息几天。”
“不累,妈。”许源拿起一块苹果,“看这些书有意思。”
“你呀,”陈静淑摇摇头,眼里却是笑,“随你爸,都是书呆子。”她放下果盘,轻声说,“刚才嘉庆爸爸打电话来,说这周六请我们一家吃饭,庆祝你们夏令营圆满结束,也……也当是给嘉庆提前过个生日。他妈妈不在了,他爸爸想热闹热闹。”
许源抬起头:“嘉庆生日?”
“嗯,下周三。他爸爸说出差赶不回来,就提前到周六。”陈静淑说,“我答应了。你也准备份礼物,别太贵重,心意到了就行。”
“好。”许源点头,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起去年徐嘉庆生日,还在为竞赛准备的那段时间,他特意做了一碗长寿面给他,还精心挑了一本笔记本送给徐嘉庆。
当时晚风很凉,许源记得自己说过:“生日快乐。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过。”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那只是一句带着少年人笨拙关心的承诺。现在,这个承诺即将第一次以新的身份兑现。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周三一早,两人在研究所门口碰头。李研究员很和蔼,亲自带他们参观了几个实验室,深入浅出地讲解了一些前沿研究方向。虽然很多设备和高深的理论他们暂时还看不懂,但那种浓郁的科研氛围、研究人员专注的神情、还有那些精密的仪器,都让两人心潮澎湃。李研究员看他们兴趣浓厚,还特意安排了一个在读的博士生师兄带他们看了些更“好玩”的实验演示,比如用激光冷却原子,还有演示量子纠缠的简单装置。虽然只是皮毛,却足以在他们心中点燃更旺的火焰。
从研究所出来,已是傍晚。两人在附近一家小店吃了晚饭,出来时,华灯初上。
“感觉怎么样?”徐嘉庆问。
“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许源感慨,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以前觉得竞赛题就够难了,今天看到的那些,才是真正的深水区。”
“但很有意思,不是吗?”徐嘉庆说。
“嗯。”许源重重点头,然后笑了,“而且,不是一个人。”
徐嘉庆也笑了,很淡,但很真实。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方向是家的方向,心却已经飞向了更远的、未知而迷人的科学疆域。
周六傍晚,徐建明在市中心一家颇有名气的本帮菜馆定了包厢。许源一家到的时候,徐嘉庆父子已经在等着了。徐建明今天穿得很正式,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的笑意。陈静淑和许明远带了礼物,是给徐嘉庆的一套精致的文具和一件质地很好的羊绒衫。
“叔叔阿姨太客气了。”徐嘉庆接过礼物,礼貌地道谢。
“应该的,”陈静淑温和地笑着,“生日快乐,嘉庆。虽然提前了几天,但祝福是一样的。”
“谢谢阿姨。”
菜上得很丰盛,都是精致的本帮菜。席间气氛很好,徐建明难得地健谈,讲了些他年轻时候求学的趣事,也问了许源和徐嘉庆在夏令营的见闻。许明远和陈静淑也说起许源小时候的糗事,逗得大家直笑。徐嘉庆话不多,但神情很放松,偶尔也会接一两句。
饭后,许源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是一个手工制作的木制星盘,上面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还有一行小字:“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这是他们都很喜欢的一句话。
“我自己做的,”许源有些不好意思,“手艺不太好……”
徐嘉庆接过星盘,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痕,看了很久,才低声说:“很好。谢谢。”
许源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知道他懂了。星盘指引方向,而他们,将是彼此旅途上最坚定的同伴。
晚饭后,两家人沿着江边散步。夏夜的江风很凉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两岸的霓虹倒映在江水中,流光溢彩。大人们走在前面聊天,许源和徐嘉庆落在后面。
“今天开心吗?”许源问。
“嗯。”徐嘉庆看着江面闪烁的灯火,轻声说,“很久没有……这么热闹地过生日了。” 自从母亲去世后,生日对他来说,更多是父亲匆匆赶回的晚餐和一份昂贵的礼物,像今天这样有长辈、有朋友、有热闹的庆祝,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去年说过的话,”许源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在江风中却稳稳地传进他耳中,“我做到了。”
徐嘉庆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看他。江边的灯光映在他眼里,像是碎了的星光。他当然记得,去年那个平常的晚自习,那个简单的笔记本,那句“生日快乐。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过。” 那时候,那份心意还像薄雾一样朦胧,但那份承诺,已经像种子一样种下了。如今,种子生根发芽,开出了花。
他没说话,只是很轻地、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在朦胧的夜色和江风的掩映下,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许源的手背,一触即分,像夜鸟掠过水面,却在彼此心里,漾开了温柔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