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笑得比灰还轻:「别怕。灰里有光,光会带路。」
我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妳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怎么又要自己走?」
「我一直在带妳回家啊,只是妳以为家在外头。」
她转身收拾桌上的符纸与灰瓶,动作很慢,每一样都像在告别。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天她说要「回去一趟」时的语气。那时我还以为只是去旅行。
原来她真的早就知道——这趟回去,不是为了玩,是为了放。
她提着灰瓶走出屋外。
阳光更亮了,几乎白得刺眼。
我追出去,风把灰卷成一条条小旋涡,围着她转。
她低头,像对那些灰说话:「都该回去了。」
我听见瓶口发出轻轻的「哗」声,像潮水退回海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连风都变得很温柔。
她转向我,笑着:「青珩。」
「嗯?」
「妳这一路陪我,辛苦了。」
「妳少来,妳才是主角,我只是司机。」
「没有妳,我回不来。」
我眼眶一热:「妳别讲得像遗言。」
她却只是伸手拍了拍我肩:「别哭,这里不兴湿气。」
我吸了吸鼻子,笑里带抖:「那妳要是又想回现代,可不可以报名?」
「得看愿火还亮不亮。」
「那我帮妳续火。」
「傻孩子,火换人点就行。」
我还想再说什么,她已转身,衣袖被风扬起。灰从她脚边一圈一圈散开,像花开。
那画面安静到极致,却美得让人心疼。
我想走上前去扶她,她却举手示意我停下。
「别靠太近,灰会认错人。」
我愣住:「灰还能认人?」
「能啊,妳要是被它认成要归的,就得留下。」
我倒退一步,嘴角发颤:「这村的收摊政策也太严格了吧。」
她笑了,那笑里有光:「收摊,是为了再开。」
风停。
她静静站在灰烬之中,像一株白色的影。
忽然明白,她的虚弱,不是病,而是愿力在散。
而她自己,也是愿里的一部分。
「妈。」我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她应了一声:「嗯?」
「我……我还没学会放下。」
「那就带着不放下,继续走吧。修行哪有一次通关的。」
我忍不住笑,笑得眼泪都掉下来:「妳这修行系统该不会也能月费制吧?」
「终身会员。」
「那我是不是得缴香灰币?」
「用心就行。」
「那我还欠妳好多期。」
她没再答,只抬头望着天。那一刻,天色忽暗,像有什么在云层里闪动。
我看到一道紫光,从灰烬深处缓缓升起。
她微微一笑:「紫光起,愿将终。」
我呆立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
风停、灰落、光淡去。
只剩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香气——「舍之愿,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