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去改变谁,而是让人有勇气「承认改变」。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碗冰,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敲了一下。
吃完冰,我帮母亲收拾行李。那个被我嫌重的行李箱又重新装满,不知道她这次又带了什么奇怪的「法器」。
「妳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村会有冰?」我问。
她绑好袋口,语气平静:「不知道。只知道夏天需要一场雪,雪后要一点甜。」
我撇嘴:「那冬天呢?」
「冬天要有人心里有火。」
我忍不住笑出声:「妳真是哲理制造机。」
她回我一个眼神:「那也比妳当嘴炮机强。」
我们边斗嘴边走到村口。
寡妇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里面盛着最后一点果冰,封得紧紧的。
「这个给妳们带着。」
我愣住:「这也要外带?」
她笑:「愿结的甜,总得留一口给走的人。」
母亲接过,掀开盖子,用木勺分出两半——一半递给我,一半又倒回罐里。
「三碗变两碗,再变一碗。」我歪头,「妳这数学真奇怪。」
「不是数学。」母亲轻声说,「这样,他也还有一口。」
那语气轻得像风,却让我胸口发热。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碗冰静静放在树下,阳光落在霜面上,像给它盖了一层薄雪。
「妈。」我忽然开口。
「嗯?」
我第一次主动伸手去拉她的手。她的掌心暖得不像刚握过冰,掌纹间有淡淡的梅酒香。
「妳是不是在等爸爸?」我问。
母亲愣了一瞬,眼底的光像被风轻轻抚过。
随即,她笑了笑:「他啊,不用等,哪天我不吵他,他就自己回来了。」
我笑着嘟囔:「妳这是爱还是报应啊。」
她没答,只抬眼望着天边那抹云:「都是缘。」
「愿,本来就是谜。」她看向远方,那方向是云雾未散的山。
阳光穿过雾,照在她的侧脸上,柔得像昨夜的雪光。
我回头,看那碗被霜覆住的冰。
白气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雪,雪面上闪着细蓝光——正是香灰盘的颜色。
那蓝光像在说:有些愿,已被记下。
我忽然懂了:那碗冰没有化,而是被时间收藏,等哪一天,下一个愿开启,它会再次融化。
寡妇站在门边对我们挥手:「祝妳们一路顺风。」
母亲也笑着回礼:「愿安。」
我拉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
脚下的路仍残着霜,踩上去「咯吱」一声,像谁在笑。
风里还有果香与梅香,甜得让人不觉心酸。
我忍不住又回头,看最后一眼——那碗被雪覆住的冰,静静闪着蓝光,像一个没说完的故事。
我心里想,也许我们走的这条路,正是那个故事的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