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阵笑。
等酒香散开时,整个泉水村的人都凑了过来。
有人端着碗,有人舀着水壶,连小孩都拎着碗排队。
「娘子,这酒真能让人发财吗?」
「不是发财,是发梦。」
「发梦?」村民面面相觑。
妈舀起一杓酒,递给村长:「你先。」
他犹豫半晌,一仰头喝下,下一秒——「噗通!」整个人往后倒。
众人惊呼。
我也吓一跳,刚想冲过去,结果他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梦到我家地全变金子了!」
他满脸陶醉。
接着第二个村民也抢着喝,第三个、第四个……
没多久,整条巷子的人全醉倒成一片。
有人抱着鸡大哭:「原来我这辈子最爱的不是钱,是鸡啊——」
有人对着墙喊:「我是皇上!」
还有几个醉倒的人,倒在地上喃喃自语。
一个老太太握着空碗笑:「我梦见我年轻的时候,还能跑上山采药。」
另一个少年掩面哭:「我以为我想要钱,其实只想让我娘不骂我。」
他说完,旁边几个人也笑着哭出声。
我站在人群边,看着那一张张脸——有的人像在梦里重遇自己,有的人则第一次诚实。
酒香混着花香,整条巷子都变得柔软。
风一吹,花瓣从灶边飘起,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像谁替他们点了一盏盏小灯。
我忽然想起妈昨天说的:「泉会解渴,酒会照心。」
原来这就是「照」——照出每个人心里的空洞,也照出还在跳的那点真
我抱着头:「妳这不是酒,是全村集体中毒吧!」
妈却神情淡定:「别怕,每个人醉的样子,才最清醒。」
直到月亮升高,最后一个村民也梦醒。
有人哭着感谢,有人羞红着脸躲远。
我倚在灶边,看着满地散落的花瓣,问她:「妳做这么多,是为了让他们知足吗?」
她微笑,替我拨了拨额前的发:「不是让他们知足,是让他们梦醒。」
我愣住。
她起身收瓶,把那壶金光微闪的酒封上瓶塞。
瓶身透亮,酒心里似乎映出每个人刚才的样子。
我问:「那是什么?」
她说:「是他们的心,也是妳的。妳若看见了,就会懂。」
夜风一吹,香气仍在。
我看着那瓶被月光映亮的酒,忽然有点明白——她酿的不是酒,是镜子。
「让人醉着,也让人醒着。」
她把那瓶酒封好,用红布系住瓶口。
我蹲在她旁边,看着那层布边渗出一点光,像是月亮在里面呼吸。
「妳真的要给他们喝这个?」我问。
「给他们做梦,让他们自己醒。」
「那妳呢?」我顺口问出来,「妳又要喝什么?」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笑:「我啊?我早喝过了。」
她抬头望着夜空,月亮被云遮了一角,风从远山那边吹来。
「有些梦,是别人醒不了的,就要自己记着。」
我听不懂,只觉得那句话有点冷。
等我再看那瓶酒时,瓶里的光已暗下去,只剩倒影里一闪一闪的火光,像一颗心,还在慢慢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