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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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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召忱双肘平靠在桌面上,语气轻松,“临安向南四百里,有一座山庙,名曰无咎。我听说在庙里题字,在牌上写下人名,便可保那人平安,实现心愿。”

他拽了拽乌鬼的耳朵,“你去看看,有没有阚青梅的名字。”

乌鬼仰头看檀召忱,豆粒大的眼睛眨眨,像在努力消化主人的话。

台闻磔捏捏碗口,“我让栖鹘和它一起?”

檀召忱看了眼台闻磔,礼貌拒绝,“不劳大驾。”

下一秒,那头小猪张张嘴,“檀召忱,你是在命令我吗?”

“......”

台闻磔起身,把银子给摊主,随口打听,“大哥,我们是受华门主之托来给华夫人看病的,路途陌生,请问您可知这青宗派怎么走?“

那老板一听,神色立刻变了,他冲台闻磔摆摆手,“什么看病啊,那阚青梅是坏事做尽,成天摆弄巫术,半夜神神叨叨的,这不,中了邪,得失心疯了!”

“哎呦你乱说什么呀!”

一直在忙活的妇女听见丈夫扯着嗓门喊,连忙过去低声训斥,“你在这儿胡说什么?!”

说罢,她擦擦手,向台闻磔陪笑,“不好意思啊小兄弟,前些日子我们家孩子丢了,好不容易找回来,他还在气头上呢。”

那男人不高兴地瞧她,“要不是她阚青梅,咱儿子会丢?要我说,咱门主摊上这么一个哈婆娘,咋个这么背时哦!”

男人急了,便讲了句粗话。

“哎呀,说什么呢你,忙去吧。”

妇女口音清晰,她将男人推走,又把钱推给台闻磔,“这茶水不值几个钱,你们初来乍到,请你们喝了。”

台闻磔刚要开口,又听见女人小声说:“华夫人死了娃儿,心里难受得很。定是几个道士骗她,说献了我们的孩子能复活她儿,这才抢了不少婴孩。”

女人叹气,回头看着擦桌子的男人,“他就一粗汉,找孩子那几日着急,说话把不住门,你莫怪哦。”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结合华门主拜帖,台闻磔也明白了大概。

他眉头一动,“大姐,是华夫人自己抱走你们孩子的吗?”

女人眸中染上凄凉,“那夜我们都睡熟了,说来也怪,平日里孩子动两声他爹就起来看,但是那晚没听见什么动静。直到后半晌被风灌醒,门敞着,孩子没了。这可把家里急坏了哦,生怕山里下来野狼把孩子叼走。”

“但我们这边哪儿有什么狼。他就去找,一路上敲了不少家门,又发现了几家丢孩子的。大家伙就组队找,快天明了才在打夜的老汉那听到消息。”

“他说,瞧见一个婆婆背着箩筐,隐约听见孩子哭。半夜山上寒气最重,他也不知道那婆婆做啥子把孩子背上山,但毕竟是别人的事儿,也就没管。”

女人叹了口气,“唉,他爹就拼命找孩子,直到华门主把娃儿送回家。门主和夫人都是苦命人呐,门主不住道歉,和我们如实说了。好在孩子没伤着,这事儿也便过去了。”

台闻磔静默片刻,最后把钱塞进女人手里,道谢离开。

却被妇女拽住,她似是犹豫,但还是说了,“别人不晓得,但我懂。华夫人是好人,对我们也好,她丢了两次孩子,我们都是当娘的人,那种滋味换谁都不好受。如果可以,请你们帮帮她,一定要把她治好,日子还得朝前看呢!”

这儿的茶水清冽可口,老板也热心,几句话的功夫,又得添水端碗。

妇人没停多久,最后给台闻磔指了路,便帮丈夫招待客人了。

“你去坐着,我来!”

男人在忙中冲女人喊,那妇人只是好脾气笑笑,又埋头干了。

台闻磔看了一会儿,转身对上檀召忱视线。

檀召忱站起身,“走吧,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他们汇入来往人群。

“抽空去山里看看,那个婆婆有问题。”

辩了口型的檀召忱倒也没让他解释。

“乌鬼去了?”

“嗯哼,我答应回去带它见我喜欢的人,它就干活了。”

“......一头猪还懂这个。”

“喂,”檀召忱快走几步,回身边退边说,“你当着它面唤人家名讳,背后里又叫它猪。小磔——”

他拉长嗓音,“你怎么还说它坏话啊。”

台闻磔没理他。

他自知无趣,转过来撇撇嘴。

“你是怀疑华门主?”

“没有针对,随便给乌鬼找点事干。”

檀召忱拨弄了一下从木匣子里精选出来的摄魂铃,“说真的,华宗南那么爱阚青梅,却将她做的事向众人如实坦白。方才你也见到了老板对阚青梅的态度,明显谩骂不喜,如若让本来就精神受损的阚青梅听见了,又是一打击。”

“别告诉我你觉得华门主应该为爱瞒下来。”

“别生气嘛,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着阚青梅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现在青口镇上的人对她避之不及,不管何时只能待在青宗派,睹物思人,徒增悲伤。”

檀召忱抱歉笑笑,“实言实讲,为人公正。至少没和他们说孩子是自己千辛万苦找到的,这不恰恰体现华宗南是一派明主嘛。”

二人朝老板娘指的方向过去。

他们一深一浅,两人都宽肩窄背。

玄棕的常服衣襟微窄,上好银线穿透锦料,绣上的繁复云纹没有显得花哨杂乱,反而给台闻磔铺上一层低调矜贵的气息。

他身姿挺拔如松,腰束吊挂细长玉链,两块瓷白的玉上下悬挂,给台闻磔平白添了几分雅色,倒衬的他没有那么疏离。

路途遥远,免不了走一些泥泞山路,临安多雨,晨雾总归是沾着潮。

赶快路时最好不要穿白衣。

这话檀召忱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他长袖宽衣,浮光锦织成轻薄外衣,在日光下金光晃摇,下身渐变的孔雀蓝晕染开,配上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下颚俊美柔和,很容易讨姑娘们欢心。

把那堆花里胡哨的东西摘了后,米白的长景规规矩矩收在腰侧,温柔又可靠。

如果除去他昨晚借月光在溪边拼命搓衣服的话。

但是......粗糙滚车的隆隆声响起,台闻磔侧头,轻看了一眼。

“碰到一闪而过明明陌生但夹杂着一丝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人了?”

“......直接说小心点就行了。”

檀召忱挑挑眼角,看着远处孑然独立的青宗派,日光祥和,瓦片鳞鳞。

倒真显现安宁平静之象。

他紧了紧云肩,“多注意奥,这种人通常会在你对局势完全掌握时突然冒出来,一脸调戏的看着你,以此来突出自己身为幕后之人的优越感。”

“为什么是调戏,不是戏谑?”台闻磔冷冷开口。

檀召忱笑嘻嘻地揽过他的肩,“你什么时候也注重既多情又薄情贵公子们的说辞了?”

“不止你们那号人。”

台闻磔唇色很淡,看人时疏远又不失应有的礼貌,“贺家小公子坐那儿呢。”

他眸光一暗,扫过右侧的饭食摊子。

在水穷处和他们闹了点脾气的贺辙沉沉地坐在那里,注意到台闻磔的目光,他毫不犹豫地看过去。

相比于初次见面时阴测测的黑衣,这一次也没好到哪儿去,但显得更加低调隐匿。

“穿的真接地气儿。”

檀召忱挎着好友的脖子,半边重量压在台闻磔身上,像是见了隔壁家的小朋友。

在经过一身鸦青麻衣贺辙的时候,迎着小朋友目光不友好的追随,他眉梢微挑,眸光温柔,冲贺辙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

台闻磔目不斜视,“真希望他是路过。”

檀召忱拍拍他肩臂,“要是借道穿这么寒碜,说明他和他的下家没谈妥。”

“你现在不用突然冒出来,你已经满脸调戏了。”

说罢,台闻磔甩开两人的距离,向青宗派快步走去。

檀召忱望过他欣长背影,又一次将视线投到青宗派。

突然不合时由的想起一句诗。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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