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召忱见台闻磔冷冷抬眉,话锋一转,“他是靠什么发家的?不排除未卜先知掐指算到我们日后在江湖上榜上有名,我方才那句话属实不妥,听起来像是质疑我们的能力。”
“因为九鹿蛊。”
台闻磔薄唇轻启,“华夫人坐在火中,说妖族的法器九鹿蛊可以长生不老、起死回生,是复活他们儿子的唯一办法。她还说,这法器一分为九,只有强烈的欲气才可以唤出其中之一,她深知自己无法和朝廷抗衡,所以不要多了,这一片足可以救她儿子的命。”
“明白了。华宗南再厉害,也不过是一门之主,而当今皇上谕令,就是寻这九鹿蛊。这事其实和漼书朗那封信一样,不管找没找到,一旦被揭发,整个青口镇都跟着遭殃。”
他们沉默吃几口饭,“所幸华宗南理智尚存,递的拜帖是驱邪,不是上天入地抢妖族的东西。”
“......嗯。华夫人虽为一派之主,但她武功不强,又卧病难起。避开华门主安排的人,将几个婴孩秘密带入青宗派,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
已近正午,宴喜楼座无虚席,大都是兰宁城的普通百姓,偶尔有几个江湖中人来此歇脚,小二不断来送菜,忙得大汗淋漓。
这里的确如檀召忱所言,每一道菜都是大厨精心烧制,能雕花的雕花,能刻字的刻字。
用的是上等的菜,价却很合宜,不会因为你掏的是银子还是铜板就区别对待。
......除了楼外立的牌子,“世家和纨绔不得入内。”
字儿写得很峻峭,骨峰锐利,攻击性强。
还特意拴了条大黄狗看门。
世家代代相传,香火已久,旁枝遍布天下,但对世子极为严苛,注重权与势,而成为纨绔条件相比上一个要简单多了,有钱就行。
这俩很难能扯到一块儿,世子觉得钱财俗不可及,纨绔对权嗤之以鼻。
这两派相互看不起,更不可能出现在同一场合了。
总之,不管这老板是哪一派的,算是彻底把两个都得罪了。
檀召忱对能入口的东西确实很有造诣,鱼包清香可口,肴肉焖的红嫩。
饶是将吃饭睡觉出门玩乐统统规划到浪费时间的台闻磔也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半柱香过去,台闻磔搁下筷子,抿了下唇,“檀召忱。”
“嗯?突然好正经啊你还叫我名字干嘛怎么了?”
“......”
正在沉思的台闻磔从不会被轻易打断,“漼染眠对漼书朗的死应是不甘心的,这九鹿蛊出自妖族,按照老胡的传播范围,澜水城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过,也会知道它的真正用处。漼染眠是很聪明的人,她不会不知道......但为何不想用九鹿蛊救回漼书朗?”
檀召忱咽下嘴里的蜜汁鸭片,微微眨了下眼睛,“可能后来想过吧,但她选择了自碎妖丹,来换回漼书朗的一点魂气,已经没有余地再找九鹿蛊,况且没有人知道它现在何处,染眠姐姐残留的妖气也支撑不起她的性命了。”
毕竟在很难过的时候,脑子里容不下其他。
“好啦,别想那么多,”檀召忱见台闻磔不说话,目光柔和,“一定有人教华夫人怎样召唤九鹿蛊,这个人对它的消息也定比我们熟悉,如果你想知道,咱们可以找找。不过现在有太多人盯着这法器,保不齐会碰上不该碰的人,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行事,当心留意。”
台闻磔阂目,“你听起来像我长辈。”
檀召忱向后放松肩膀,“又冒犯到你了。”
“......吃完了就走吧。”
“等等,”檀召忱掏出一册崭新的手折,小心地腾出一小块儿空地,摊开第一页。
写下“红油云丝,蟹酿橙,莲房鱼包,杏仁酪,蜜饯鸭梨”几个字。
台闻磔一脸一言难尽,“哪道菜是蟹酿橙?”
“以前吃的,现在还没到它出场的季节呢。”
“......”
“你说这个佛手酥怎么样?我尝着还成,不过有一小点干。还有这个奶白葡萄,很甜,但有点太甜了......其实也还好。”
“你要写在纸上怀念吗?”
“这倒是,”檀召忱挑挑拣拣,“我想记下来,然后约他吃饭的时候带他尝尝。”
他抬头,台闻磔把无语展现的淋漓尽致。
“你干嘛,你追人什么都不准备吗?”
台闻磔决心绕开追不追人的话题,他瞥向桌沿,“你那只妖挺热心的,我醒来时在卧房的榻上,身上的伤也尽数痊愈。”
红晕漫上脸颊,檀召忱摸摸后颈,“他还不是我的......我还没什么名分呢。”
“......”
“他真好。”
“......”
“好喜欢。”
“......”
“好想和他在一起。”
“......”
“可是我没名分。”
檀召忱收起手折,闷闷不乐地站起来,不过两秒,他又转阴为晴,“让我想想怎么和他告白。”
“。”
他俩走出宴喜楼,八月近末,但兰宁少雨,天气还是干燥。
檀召忱搓开扇子,随意扇了两下,“咱们什么时候去青口镇?”
正午路上的人不是很多。
“明日启程。华夫人现在状态不稳,驱邪最好是刚入人体的时候,但从华门主的拜帖来看,她中邪已深,拖下去会有危险。”
台闻磔侧身避开拉着箱子的行人,“那天薛太侯的人应是追寻九色鹿妖才去乌颜阁,撞见你用鬼气是意外,薛家人也查了他的踪迹,先不说找没找到,一个人多次出现在案发现场总归是不妥。”
檀召忱假装没听见后半句话,“好,我去问李长司借两匹快马,如果没有其他情况的话,后日申时便可以到。”
“有的话那个点也得给我到。”
“......奥。”
好像听见台闻磔叹了一口气,檀召忱扭过头,“你又觉得我哪个地方堕落了?”
“你和李长司是怎么认识的?”
话锋突转,檀召忱微微一滞,“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吃饭的时候和他拼过桌?”
“......行。”
统领府背靠青山,虽说依然在兰宁城最热闹的地段,但台统领并非温雅之人,不管是出于尊敬还是忌惮,又或是单单因为他的名号,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会不自觉快步离开,别说进去坐坐了。
相比匆匆而过的过客,这里又平添几分静然雅致。
几声狗叫打破了彼此的界限,檀召忱看见南枝蹲在墙边,低头抚摸矮矮胖胖的小黄狗,听到动静,南枝抬眸笑着朝他们招招手。
檀召忱瞥了眼围墙上耷拉尾巴的白猫,他低头飞快抿抿唇,懒懒地揉揉胳膊,然后搭在台闻磔肩上,“知道吗,我现在的心情非常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