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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万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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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慢慢低下去,咔啪一声脆响,刚刚抬头已经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他死了,脖颈断裂。

脆弱的脖颈支撑不起头的重量。

他面对那滩血,在他死不瞑目的瞳孔中,倒映的是陈仲明的脸。

他好像明白了,他有两张脸。

漼染眠直起身,隔间特意设计温红的暖光,此刻照的人白骨森森。陈仲明的惨叫一直没停过,但随着漼染眠的目光转向他,那嘶声力竭的咒骂才越发清晰。

檀召忱凑上去看了一眼,立刻被恶心的退了回来。

之前遇到的鬼虽没有脸,但好歹象征性的是一张平滑的平面。而现在的陈仲明,脸活活被范渐撕下来的,整个面部血肉模糊,鼻梁曲起的骨头灰暗,皮肤下的细肉裸露在外,嘴唇更是没有了,暗黄的牙像是被缝在一个小洞里,不住的张张合合。陈仲明身体痛得发抖,手也不敢捂,血管扯断地耷拉在地,肉搅在一起。

漼染眠表面看着柔弱,但面对着骇人的一幕,竟是那般冷静,檀召忱捂着肚子,“她居然都不想吐。”

台闻磔走近,皱眉看着陈仲明的脸,虽然那已经不是脸了。

“奇怪,衙门找到的头都是正常的,只是没有了眼睛,但面容还是能辨别的,为何这时陈仲明已经没有脸了?”

檀召忱离他很远:“你居然也不想吐。”

“......”

目睹了这桩惨案的甄梅咏和李淑贤早就吓得夺门而出,漼染眠方才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现在解决完这两个,她看起来心情很好的转身,拉开高大沉重的木门。

台闻磔拽上面色苍白的檀召忱,“走。”

午夜,正是政客们忙日偷欢,豪门子弟日夜笙歌的好时机。有人高声欢呼,为喜爱的美人儿一掷千金,也有山村莽夫从温厚朴实的被窝里溜出来,来这找一些不一样的乐子。

他们没什么钱,纵然入不了老鸨婆婆的青眼,便只准在外场看,离得远自是看不清的,不过不妨碍捡一些富商掉落的碎银去一睹芳华。

悠扬典雅的古筝如行云流水,清脆鸣响的琵琶被蒙着面纱的女子弹奏,像颗颗明珠有序地落入玉盘,但在古典的雅乐也盖不住乱秩的人们。

檀召忱和台闻磔跟在漼染眠身后,她行止优雅,即使才折磨完两个富家公子,也丝毫不慌。

他们以为下楼会见一番庞大的宴席,可出了隔间才知,整个乌颜阁笼罩在挥之不去的寂静中,台闻磔向下看去,甄梅咏和李淑贤连滚带爬的跑到大厅,不顾诡异的安静,去开乌颜阁紧闭的大门。

却怎么也推不开。

漼染眠不紧不慢的走向他们,以前每次带着昏色看她的甄梅咏此时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眼里全然是惊恐。

“你......你这妖怪!你就是个妖怪!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要是敢伤我你就等死吧!!”甄梅咏跌倒在地,双腿挣扎着往后,不住的拳打脚踢。

眼下这情景,不管喝了再多的酒,也该醒了。

漼染眠依然带着笑,她蹲下身子,单手握住甄梅咏的一条腿。

她外表是一幅良家温柔模样,永远和气大方。

就像管小量所述,如若她没有生活在勾栏之地,定出落成知书达理的贵家小姐。

她手上甚至没有用力,甄梅咏却将五官皱在了一起,他感觉有什么在凌迟自己的腿骨。他拼命往回缩,但太疼了,像刀割一样,细细麻麻的刺痛穿透骨头,从内向外将腿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另一只腿连踢踹的力气都没有,连带着内脏都在收缩。

“啊啊啊啊啊啊!!放过我......放过我啊啊!!我......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都给,求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疼了,疼到他想死。

漼染眠的眼珠很黑。

她啡色的唇轻启:“今日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你们要不要商量一下,谁去死呢?”

旁边的李淑贤早已瘫在地上了,他浑浊的眼睛没有焦距,浑身都在抖,深紫的嘴唇在喃喃着什么,嘴角是肮脏的白沫,身下一片水渍。

漼染眠笑着看向哀嚎的甄梅咏,“他说不了话了,你说吧。”

甄梅咏顶着个文艺名,虽然跟着陈仲明他们混,表面也是个什么人见人敬的富家公子,还是他们中唯一一个在朝廷做官的,做事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不如其他人会来事。

他们经常笑着说让他好好做官也带他们谋个一官半职,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

但大家心知肚明的是,他才是那只鸡。

其他人打心眼瞧不起他。

所以,别怪兄弟不义了。

他张嘴,一字一句的祈求面前的花魁,“我......我活着......他们该死,求...求你,让我活吧。”

等他出去了,一定找人把这个不要脸的臭婊子打死。不......那太便宜她了,一定要让她活的生不如死,猪狗不如!!!

血沫随着他张嘴,不断向外喷出,溅了自己一脸。

好奇怪,好像不怎么疼了……就是很累,想就这么睡过去......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花魁睁的大大的双眸,漂亮极了。

漼染眠听见了,只是笑笑。“不好吧?李公子都说不出话来啦,你却还要活着,嗯......”她像一个天真的小姑娘,在最烂漫的年纪里,细细算数。

“这多不公平呀?”

压在他腿上手似乎已经拿下来了,他又可以往后退了,他双手不断的向后挪动,离那个疯女人越来越远,直到那身红衣成了一个远远的点,他才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意的想,那个该死的臭婊子不敢杀我,等......等出去了,一定要她好看!

......他的意识有些模糊,好累,但他想笑,他也那么笑了,却喷出来一团鲜血,他只是被压住了腿,怎么......怎么会流血。

但是他太累了,耳边传来嗡嗡鸣声,于是他低下头,想休息一下,但发觉身下还有血,怎么.…..回事……血是哪里来的?

他慢慢抬头,想去看看那个疯女人是不是死了。

可看见的,以他为尽头,拖出一条浓稠、骇人的血迹。而那个蹲着的花魁,守着什么东西,正笑盈盈地望着他呢。

他恍惚地低头,见自己坐在一地血里。不对,不是坐着,是泡在血里,流了好多好多血啊......甄梅咏的意识慢慢抽离,他最后嘟囔出两个泡沫,也断了气。

原来是他挣扎的时候,把腿争断了啊。

漼染眠走过去,手轻轻覆在甄梅咏苍白的脸上,浓烈的妖力乍起,席卷整个乌颜阁,待她转身,檀召忱才发觉她的脸变了,不再那么出色。

她回身,拽起瘫倒在地神志不再的李淑贤,一步一步走上四楼。

而躺在地上的甄梅咏,剩余的半截躯体,像湿软的泥巴,干瘪下去。

先前销声匿迹的所有人,如同曾未消失过,红绸白绫,载歌载舞。

很快,就有人踩上了那副薄纸一样的尸体。

内脏炸开,散了一地,和昂贵的红木地板融为一体。

她们蒙受外界的蓄意压迫,却将矛头指向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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