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在闻讯的病床边趴了多久,极度的疲惫和精神的骤然松弛让我陷入了深沉的昏睡。直到手臂传来一阵麻痹的刺痛,我才猛地惊醒,抬起头,眼前先是模糊一片,随即才聚焦。
病床上,闻讯已经醒了。
他静静地躺着,没有动弹,那双曾经即使失明也带着某种倔强生气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枯井,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方向,不,甚至不是“望”,而是一种彻底的、毫无生气的停滞。他脸上和身上的外伤经过处理,肿胀消褪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青紫的痕迹,胸口缠着固定的绷带,提醒着那几根断裂的肋骨。
看到他醒来,我心头先是一松,正想开口询问他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特别痛。但下一秒,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虚弱,那是一种……死寂。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的绝望。
然后,我看到了他细微的动作。他的右手,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正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抬起来,摸向自己的右眼。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眼睑,整个人就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颤!
紧接着,恐慌如同海啸般在他脸上爆发出来!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那只手开始用力,指节绷紧,狠狠地按压、撑开自己的右眼眼皮,力道之大,仿佛要将眼球从眼眶里抠出来!
“闻讯!你干什么!”我惊得立刻起身想去阻止。
但已经晚了。因为他另一只打着留置针的手也开始胡乱地挥舞起来,像是要在虚无的空气中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动作剧烈到牵扯了胸口的伤处,他痛得闷哼一声,却依旧不管不顾。
“啪”的一声轻响,是他过于用力撕扯,右眼外侧眼角被他撕扯坏,一道鲜红的血线瞬间滑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住手!闻讯!”我冲上去,一把死死抓住他两只手腕,用身体的力量压制住他因恐慌而失控的身体,“冷静点!告诉我,怎么了?!”
他在我怀里剧烈地挣扎着,胸腔起伏得像破旧的风箱,呼吸急促而混乱,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里充满了濒死般的恐惧。
“沈医生……沈医生!”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感觉不到了……我感觉不到了!光……右眼的光感……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一块冰坠入了深渊。
“不会的,你只是刚醒,感知可能还不敏锐……”我试图安抚,但声音自己听来都显得苍白。
“不!不是的!”他几乎是嘶吼着打断我,被禁锢的手腕还在奋力想要挣脱,“黑的!全是黑的!和左边一样了!沈医生,你的手电呢!你的手电!拿出来照照看!我看得见的!我一定还看得见的!你照啊!”
他语无伦次,脸上混杂着鲜血、冷汗和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表情,一遍遍地重复着“看得见”,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自我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