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从正月十一到二十期间,官员予以节假无须奏事,不过今年显然是不可能了。
正月十七傍晚时分又是一封八百里加急传入了宫中。
沈烁看后久久没有回神!
急报上寥寥数语只传达了一个信息:郑睿在卢州境内一切正常,可不知为何一到新州地界就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沈烁反复琢磨着这几个字,然后晦暗不明的笑了。
一旁站着的王公公见此一幕,赶紧将自己本就低着的头又压低了一些。
“你信吗?”沈烁看似在问人,实则是说给自己听的,“若是别人,这话朕或许就信了,可这次的这个人是郑睿啊!他有多怕死,朕可是知道的。就算是通敌叛国,他也一定会再来见朕一面的,他不会放弃一丝活着的希望的。”
“传旨,让刑部和大理寺严查此事!”沈烁这话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足见其愤怒,“和郑睿通敌之事一起查!”
伴随着皇帝旨意的传达,京城各处又都有不同的动静。
只是相较于惠王与益王的震惊和担心,宁王一如往常的平静 。
“父皇居然不相信郑睿会畏罪自杀?”听着无涯的汇报,宁王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的问道。
“是,这次陛下似乎非常笃定郑睿绝不会畏罪自杀。”
“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吧?”
“全部处理干净了。加之惠王和益王这次的动作太明显了,必是怎么都不会有人查到王爷这里的。”
宁王对无涯他们的办事能力倒是很放心,听无涯这么说,也就不再关心皇帝要怎么查郑睿的事了。
见宁王不在问话,无涯又恭敬的站在一旁。
半晌忽听得宁王突然又说:“所有让皇姐不高兴的人都得死!”
他毫不掩饰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无涯对宁王说出这样的话一点都不意外,只是她想不明白,自家殿下如此在意长公主,却又为何要与长公主的驸马过不去。
就他们目前所探查到的消息来看,长公主与驸马可谓是情投意合。
从上元节那日回来后,因着还在节假期间,莫凌远便没有回军营,这两日也一直与沈翕和待在公主府。
当清梅拿着密信进来时,莫凌远正站在沈翕和一旁指导沈翕和写字。
清梅行礼道:“殿下,有密信。”
沈翕和抬头看了眼清梅,并未将手中的笔放下,而是转头看莫凌远。
莫凌远会意,绕过桌案走到清梅跟前拿起所谓的密信。
信已给了莫凌远清梅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莫凌远转身又走回到沈翕和跟前将折叠的纸条递给沈翕和,沈翕和看了眼说:“驸马看吧,我这不方便。”说着还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笔。
莫凌远打开纸条只是上下一扫便已明了写的什么:“郑睿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沈翕和并不意外郑睿会死,只是不知他是怎么死的,说着将笔搁置在笔架上。
莫凌远见沈翕和过来,便将纸条递给她,又说道:“这是宫里来的消息,说是畏罪自杀,但是陛下不信,已下旨让人彻查了。”
沈翕和先是看了眼纸条然后才道:“看来父皇倒是很了解郑睿啊!”
“郑睿若不是自杀,那这件事会是谁所为?”莫凌远说着牵起沈翕和的手,拉其到一旁桌几前坐下。
“两位王兄都有可能,甚至说不定他们都派人了,就是不知道是谁得手了。父皇有多么多疑他们是清楚的,一旦他们被查出与郑睿这种通敌之人有牵扯,会怎么样,想来他们也是心知肚明的。”
见沈翕和说完这些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莫凌远抬手点了点她的眉心:“忧思过甚是会变老的!”
“嗯?”沈翕和本在想事情,对于此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明白过来是在说自己,“那驸马到时候会嫌弃我老吗?”
“怎么会!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态,而且每个人都会老去的。”
“既然驸马不嫌弃,那就没关系。”沈翕和开玩笑的说。
“有关系。”莫凌远认真的说。
沈翕和不明其意,有些诧异。
“我当然是希望你不要花费太多的心思在这些事情上,而是可以去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可我也清楚我们立场不同,有些话我说出来难免有失偏颇,那就希望殿下不要花费太多心思去想那些已成定局的事情,可好?”
沈翕和所处的身份地位加上她与皇帝之间的关系,有些事情不是她说不去想就可以不想的。
对于这些莫凌远都清楚,可她又实在不忍心沈翕和总是因为这些事情忧心忡忡。
“驸马,你可了解我?”
听了这话沈翕和没有急着回答莫凌远的问话,反问道。
她这样问定是有自己的用意,莫凌远如是想。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过去,我不知道殿下过去做过什么,是怎样的人,但是我知道殿下现在是怎样的人,做过怎样的事,而这些对于我来说就足够了。”
“驸马。”沈翕和呢喃般的念叨了一下这两个字,又将凳子向莫凌远身边挪了挪,然后伸手抱住莫凌远的胳膊,脑袋靠在莫凌远肩上。
“虽然我以前有很多事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结局,但是,我并未因此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沈翕和轻声说完这些,又扭头看着莫凌远正看着自己的眼睛道,“所以驸马不必担心我做什么坏事了。”
“好。”听到沈翕和最后一句话,莫凌远边应和着笑了。
“那驸马有做过什么不可告人的坏事吗?”自己本在感动于莫凌远的话,而她却笑了,沈翕和故做生气的问道。
“有...吧。”听到这话,莫凌远神色稍变,想到自己还在欺骗沈翕和的事,自是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啊!”沈翕和直起身子看着莫凌远,“那驸马说说是什么事?”
“......”莫凌远迟疑了,刚想说‘殿下真想知道?’。
“哈哈哈哈......”谁知先听见沈翕和小声的笑了,“驸马是不是傻!既然是不可告人的事,那肯定是不能说了,看你一副纠结的样子,不会是偷东西被发现了吧!”
“怎么会。”莫凌远说着又摸了摸鼻子。
她知道沈翕和看见自己的纠结,明白了什么,所以才以这种方式结束这个话题。
“驸马,我相信你的为人。”沈翕和边站起来边说,“我们去用膳吧。”
说来也巧,第二日,怀州的急报也送达到了京师。
众臣都觉应该是要剑拔弩张了,但是急报上说:西凉换防后只是在边境多增派了一些士兵,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开始时守将荀田还觉得可能是敌人的什么战术,结果一连戒备了数十日都没有任何动作。
沈烁召集一众大臣商讨此事。
众人纷纷进言,西凉不可能无缘无故增加兵力在边境,肯定是有目的的,但又为何没有趁着楚军不备动手,众臣又说不上来个所以然。
最后一众大臣商议结果就是,既然西凉增兵,那么楚军应该按照之前的计划增兵,准备粮草以防万一。
许是不想给莫凌远压力,沈烁也没有问她对这件事有何看法,只是问了问士兵接手和训练的事情。
接着又问道:“依驸马看,这支军队何时可以前往怀州?”
沈烁这么一问,大家都明白皇帝是在等莫凌远率军西征。
“随时可往。”莫凌远说的坚定。
“哦?”沈烁似乎有些意外。
“这十万人本就是精锐之师,平时的训练也不曾落下,只需要相互磨合一小段时间便可。”
“好!”沈烁听闻这话突然精神高涨,大声说道,“西凉是何意图我们现在还不清楚,而且北魏和西卫也是不可不防,让人密切关注三方动态,静待合适时机。”
“驸马也不必操之过急,最近静下心来好好练兵。”沈烁临了又交待了莫凌远一句。
“臣明白。”
从御书房出来,众臣四散开来各自回家。莫凌远想到沈烁刚才的交待,想着她这几日都不在军营,现下是该到军营去看看了。
刚要走听见有人喊‘驸马留步。’,回头一看,见是宁王,莫凌远行礼道:“见过宁王。”
“你我无须多礼。”宁王伸手虚扶了一下。
“皇姐近来可好?”宁王先是问道。
“殿下挺好的。”莫凌远觉得宁王就是话家常,也随意回着话。
“平日里我与皇姐最亲近,本该多去看望皇姐的,但现在驸马可算是父皇眼前的红人,而我也开始参与朝政了,这不为了避嫌吗!”宁王解释道。
“王爷说的是,殿下会明白王爷的用意。”莫凌远继续客气的附和。
说完话便见宁王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宽约半尺的卷轴来:“这个是本王最近新得的乐谱,请驸马拿回去给皇姐吧,她一直喜欢收集乐谱。”
听闻是给沈翕和的莫凌远也不推辞,接过放进自己的衣袖中,施礼道:“那我替殿下谢过王爷。”
两人也无其他话可说,客气后便分开了。
莫凌远心想自己去军营也就是看看,没什么事一会就能回来了,所以没有因曲谱的事改变行程,出了宫门直接骑马去军营了。
这边上了马车并未走的宁王,看着朝军营方向所去的莫凌远,然后问了一句:“那人这两日可还在?”
无涯听到宁王的问话,大脑飞快的想着,立刻明白宁王问的是谁:“回王爷,在。”
“这几天让所有的乐师都待在仙乐坊。”宁王交待了这么一句,然后从莫凌远身上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