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一本该是上元节始,众官员开始节假休沐的日子,但是一封从边关来的奏报再一次打破了宫中的欢乐气氛。
驻守怀州西北面抵御西凉的守将荀田急报:年末就发现西凉在通州(原楚国之地,战败后成为凉国之地)的驻军有所变化,一开始以为是边关驻军到时间后的换防,可后来西凉国内的探子来报,西凉国内多处兵马都有整顿的迹象。
等荀田收到消息察觉不对时,又发现通州的驻军明显的多于之前了。荀田不敢再有所耽搁,即刻向朝廷写奏报,但朝中收到奏报时已是正月十一了。
沈烁接到奏报也没有拖延,立刻召集了各部的主要官员和留京的重要武将,这其中也包括了莫凌远。
若没有郑睿一事,朝中众臣或许对西凉换防一事的意见上还会有分歧,毕竟自从割地赔款后两国已相安十几年了,而现在大家都一致的认为:这是郑睿与西凉勾结东窗事发,所以西凉打算先下手为强。
众人商讨之下都认为楚国与西凉之间必定会有一战,而现在西凉已经先有所行动了,那么楚国也应该跟进布防,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沈烁即刻下旨:若西凉有进一步的动作,怀州几个守将可从临近的高州和威州随意调兵,进行防御安排。同时又下令怀州周围各州准备定额的粮草。
此令一出,信使不敢耽搁即刻向怀州出发了,而朝臣继续讨论剩下的问题。
“臣以为卫国也不可不防,若是我们与西凉打起来,卫国定会趁火打劫。”
“刘大人说的有理,只是现在卫国边境并无动静,若是我们先行增兵,反倒会给他们借口。”
“臣听闻卫国国内天灾民乱不断,想必此时卫国没有精力顾及济州,我们应该趁此次给怀州西北增兵的机会,借机出兵济州,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万一济州没有打下来,到时候岂不是两面受到夹击,这样一来别说收复济州了,怀州也是岌岌可危。”
“高大人,这仗还未打你就这般断言,岂不是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
“我只是就事论事,你......”
“好了,好了!”看着眼前群臣你一言我一言争论不休,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沈烁开口制止,“众位爱卿所言都有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摸清西凉的意图,至于卫国,”沈烁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两位丞相先问右相,“右相认为卫国此时会出兵吗?”
“陛下,就如刚才冯大人所言的一般,卫国近两年天灾人祸不断,眼下他们确实没有精力再增兵济州,但是此次西凉事发突然,我们此刻也没有做到万全的准备,所以还是先让济州边境的守军静观其变,时刻准备,若是有任何异常即刻出兵以掌握先机。”
沈烁闻言又看向左相,左相见皇帝看自己,明白是在问他的意思:“臣赞同右相的想法,虽然看起来对卫国我们有可趁之机,但是我们当前还是应该将主力放在西凉身上,且去年因西南剿灭匪患一事,国库此时也并不充盈,若是先挑起与卫国的争端,到时候两面受敌也是得不偿失。”
沈烁听后点了点头,也表示赞同:“确实,去年的剿匪和安抚流民对国库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若要是我们主动开战,那就一定要做到万全,朕要的是万无一失,而不是有机会获胜这样的说法。”
沈烁这样一说众人也都明白皇帝的意思了:不是不打,而是要等到时机成熟一战定乾坤。
“莫爱卿!”一直只是听众人议论没怎么发言的莫凌远突然被皇帝点名。
莫凌远虽在之前的讨论中未发一言,但是心中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通济两州的情况她一直都有所关注,且自从签下割地赔款协议后,三国边境还算是相安无事,所以周围几州近些年来发展的还算不错,短时间内供应粮草军资不成问题,但怕的是若战线太长,到时候就需要集全国之力,目前她对边境的守军实力如何并不清楚,所以也不敢妄下断言这仗会打多久。
听到皇帝喊自己,莫凌远往前走了两步,行礼道:“陛下。”
她以为沈烁会问自己对此有什么看法,结果却听到沈烁说:“去年爱卿去西南剿匪,朕让爱卿领一万禁军前去的目的就是为了万无一失。”闻言莫凌远抬头看了一眼沈烁,她没有掩饰自己此刻眼中的疑惑——陛下这个时候提起此事是何用意?
沈烁见她满眼疑惑直接接着说:“地方军实力虽说也不错,但是和禁军比还是有差距的。”沈烁说着又停下来看了看众人各有所思的表情才继续道,“对于收复通济二州的事,朕打算同样启用禁军前去。”
此刻站着的群臣已经知道皇帝说这话肯定是有意图的,但就是不知他具体会做出什么决定来。
“所以,朕决定再从北营三卫中拨出一万人,南营三卫中拨出两万人,东西两营中再各抽调三万人,加上之前你手中的北营禁军一万人,共计十万人皆由你统领训练。”
当众臣听到沈烁这么说的时候,意外之余却有点无话可说。
他们知道哪怕是按照惯例他们也应该对皇帝的这一决策提出点反对意见的,可就是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所以便只能通过自己那丰富多彩的脸上表情来传达自己的不满。
若说南北两营的六卫十二万禁军是用来守卫皇宫和京城治安的不可出征,可这话去年众人也都说过了,放在现在早有一万禁军出征的前提下,已经是毫无说服力了,禁军都如此了,那就更不能说东西两营十卫二十万用来巩固京师的驻军不能动了。
若是说莫凌远年纪轻轻不足以担当此大任,那么去年她解决了朝廷几十年未能平息的匪患问题时怎么没有人说,而且若是只针对莫凌远个人,皇帝一定会觉的是朝中各党之间的争权夺利。
沈烁虽默认党争的存在,但是他绝不允许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全大局,所以在他刚才问右相时,右相也是给出了比较中肯的看法,如是在这个时候以权谋私,日后绝不会有好下场。
且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众人,都不是刚刚为官的愣头青,还有不少是经历过当年国舅成国公一案的人,又岂会不了解沈烁的为人,所以一时间众人竟不知该说什么。
“臣无异议。”听见说话声,众人都朝此人看去,原来是兵部尚书。
这个时候左相李泰也开口说无异议,李泰是想一开始就赞成皇帝的决定的,但是又怕给莫凌远树敌太多,所以这才在等兵部尚书李兴义开口后才附议。毕竟李兴义除了是兵部尚书之外,东营五卫十万军也是由他统领的。
左相知道若是在平时有利于国的事,李兴义也会赞同的,更何况此事还涉及到了他自己手中的权利,为了表明他非贪权之人,他也会第一时间赞同的。
关于今日一定要让莫凌远统兵这件事,是沈烁一拿到荀田的奏报后就想好的。其实在沈烁原本的计划里,这件事是要等上元节后群臣都上朝了,拿出来在朝堂上公布的,他有意后半年对卫出兵,只是没想到突发了西凉这事,便只能今日直接公布了。
至于凉卫两国边境的几个守将,他们的忠心虽说沈烁很放心,但是这几个人在沈烁眼中基本上都是有勇无谋,守城可以攻城却是不怎么样。而沈烁要的绝不是几国相安无事,他不但要拿回通济二州,更是想一雪前耻。
等解决了自己最为在意的两件事后,剩下的关于让户部提前为与西凉开战准备粮草和拨出战争专用款项的事沈烁也很快的解决了。只是相较于众人脸上或有或无得忧愁,户部尚书此刻真的是愁容满面。
散会后,刚才一起议事的几人对莫凌远又是一阵恭喜,莫凌远也只能客气的回以感谢。
“恭喜将军!”待众人走的差不多左相才走上前对莫凌远说道。
莫凌远没想到左相也会与自己说这话,赶紧回敬道:“下官不敢当。”
“年轻有为,还这般谦虚谨慎,不错不错。”左相看着眼前谦虚有礼的人说,“莫将军也无需谦虚,老夫所说之言也都是真心实意。”
闻言莫凌远便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左相的夸赞。
“你谨慎是好事,但是朝堂之上哪一个又不是老狐狸,如今你可谓是如日中天,肯定会有不少人盯着你的,所以光有谨慎还是不够的。”话说到这左相盯着莫凌远看了眼。
莫凌远认真而缓慢地点了点头:“下官明白,谢大人提点。”
“老夫相信以你的聪明这些问题肯定早已想到了,所以提点什么的根本算不上。只是老夫还是忍不住想对你说而已。”左相说这话时眼睛望向了别处。
“大人爱国之心天下人人皆知,能与大人同朝为官实乃下官之幸。”莫凌远认为左相是爱惜自己的才华如此说,但她自知和左相交集并不深,所以也只能如此客气的回话了。
左相闻言倒是一笑:“你......无需和老夫这般客气。你我虽未深交,但是老夫相信自己的眼光是不会看错人的。老夫今日和你和说这话:一来是想提醒你万事小心,毕竟朝堂这种地方大多数时候看的不是真相而是利益,只要你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是不在乎什么真相的。再者就是老夫从你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这才让老夫忍不住对你说了这些话。”
“大人的话下官记住了。”莫凌远认真回道。她本不是什么都好奇心很强的人,但这回末了还是没忍住问道,“敢问大人从下官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
只是这回左相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好好给莫凌远解释,只说了一句:“老夫在此先祝将军日后旗开得胜。”说完便不等莫凌远再说什么直接走了。
莫凌远对左相最后的问而不答虽说有一点疑惑,但也没往心里去,她知道左相今日所言确实是真心,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威胁就够了。
今日本是上元节休沐的第一日,所以楚京城到处一片热闹景象。这些远离边关战乱之地的平民,即使知道了今日朝中发生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战争也只是存在于茶余饭后的闲谈中,似乎遥远的不太可能,相较之下上元节的到来才是最真实的。
莫凌远今日本来也开始休沐了,但是现在她不得不回军营了,即使对孙虎几人的练兵能力她完全相信,但是她还要接收东西营和禁军的军队,作为主帅这么重要的事情岂可不露面。
想到接到皇帝入宫的消息时,她还对正在和自己一起下棋的沈翕和说等她回来再继续。现在看来几天内是不能回去了,于是出宫前找了一个宫人让帮着去公主府传了个口信。
等她到军营时,皇帝的圣旨也已传到了其余各营了,和她的一万禁军相邻驻扎的北营禁军已经开始点拨人数了。
崔胜似乎早在去年便对莫凌远日后会掌握军权的事接受了,所以在接到皇帝圣旨的时候并无多大反响,等宫中来的人一走他便让人开始点兵了。
北营三卫六万人,自去年崔胜将其中战力最差的一部分和新来禁军的人点拨给莫凌远后,剩下的人又重新进行了整编,只是毕竟只有五万人,所以有一卫就一直只有一万人,崔胜此次也无心再在这事上和莫凌远耍心机,让手下的人将只有一万人的那一卫直接点拨给了莫凌远。
北营的这些人和莫凌远手里的一万人之前本隶属同一支军队,后来隶属上虽分开了,但还可以说是同吃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