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宴会,莫凌远因为沈翕和在场而高兴是不假,但这高兴中还暗含着另一个原因——她知道那位暗中一直监视自己的人,今晚也一定在这里。
两人自成亲以来,还是第一次同时出席宴会,平时鲜少同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所以今日亲昵之举,或许会给众人以两人感情甚笃的印象,也或许会给众人莫凌远为人骄傲自大的印象——只是打了一次胜仗,就这般自大不知尊卑之礼。
不管是哪种印象,莫凌远觉得都是有利于自己。即使当日自己被沈翕和裹挟成为驸马,她也没想过要做什么对不起沈翕和的事。时至今日,她更是不愿沈翕和受到任何的伤害,哪怕是言语上的。
兵法讲究:虚虚实实,出其不意。所以今日之举也算是‘故意’为之,迷惑他人。只是这故意中又附着着自己的真实情感。而真真假假的东西,最让人难以分辨。
随着沈烁的到来,宴会才算是正式开始。
皇后已故多年,这些年皇帝并未再立皇后,许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每次出席重要宴会,他都会带两位或是两位以上的妃子参加。但是,今日皇帝只带了德妃一人。
德妃虽说没有子嗣,但是一直都很得宠,所以今晚即使沈烁只带了她一人参加宴会,也并没有引起群臣多大的注意。
舞乐开始时,众人都认真的欣赏起来。沈翕和精通乐理,但对跳舞没多少经验,当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大殿中间的舞者身上,且不时的发出赞叹声时,为了不使自己显得突兀,她也跟随着众人的视线看了看。
看着看着发现她们跳的确实非比寻常,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待回过神来,觉得身边的人好半天没有了动作。
沈翕和将视线落在莫凌远身上,发现莫凌远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了,面上带上了淡粉色,眼神中流露出似有似无的恍惚。
见此情景沈翕和不知怎的立刻想到了面若桃花四个字来,进一步又想到,若不是驸马今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和战场,使其有些晒黑了的缘故,恐怕此刻真可谓是肤如凝脂面若桃花,自己一个养尊处优的人都要自愧不如了。
想到最后沈翕和又觉得自己好笑——驸马作为武将,虽不像军中大部分人一样看起来孔武有力,但也是七尺有余,器宇轩昂。自己竟然将驸马与自己相比较,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
“殿下是不喜欢这舞?”莫凌远知道沈翕和又在看自己,转头也看着沈翕和问。
沈翕和刚才还觉得莫凌远有些醉了,此刻坐着的身形也不像一开始那般端正了,问出来的话更像是喝醉了的胡言乱语,但是她发现莫凌远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是清明有神。
沈翕和摇了摇头,算是对莫凌远的回答。
莫凌远会意,对着沈翕和又是一笑。刚要拿起桌上的酒杯,再饮一杯,耳边却传来了沈翕和佯装怒意的声音。
“莫不是驸马也喜欢?”
莫凌远听到这话,手不由得一顿,杯中满斟的酒不甚撒出了几滴。视线从酒杯又转到沈翕和脸上,看到沈翕和眼中的戏谑和微不可察的较真。
殿下莫不是......吃醋了?
莫凌远迟疑了两三秒,才如此想。因为吃醋这两个字对于她自己来说是有些遥远的,很久以前她就知道自己此生可能不会为任何人吃醋的,可不曾想今日竟有人会为自己吃醋!
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依旧看不出变化的对沈翕和小声的说了句同样带着戏谑意思,又能作为回答她问题的话——“圣意难违啊!”
果然一听她这么说,沈翕和眉眼也欢快起来了。
沈烁居于高位,对底下群臣的举动自是看的比别人都清楚。看到沈翕和与莫凌远两人虽不知在嘀咕什么,但是有说有笑,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身侧的德妃对沈烁的一举一动也都看在眼里,见沈烁此刻脸上露出笑意,便直言道:“公主和驸马倒是情投意合。”
“是啊!”沈烁闻言说道,“这孩子自小聪慧,和她一起长大的那些世家公子无一人能及她。朕之前还想什么样的人才能配的上她,驸马虽出生一般,但是才能无可挑剔,最重要的是翕和自己喜欢。”
酒过三巡,群臣中已有不少人显出醉意,但碍于皇帝在场,自是没有人敢借着酒意胡作非为。沈烁看了眼已然喝的差不多的众臣,举杯说道:“朕再敬众爱卿一杯。”
“谢陛下。”众人齐举酒杯说。
一杯下肚,众人刚放下手中的酒杯,还不及将酒倒上便又听见沈烁说:“借着今夜与众位爱卿一起守岁,朕还有一事要说。”
听到这话群臣面上现出疑惑,宴会一开始,往年那套该说的沈烁都已说了,该赏赐的也都赏赐了。今晚宴会又不适宜探讨朝政,一时间众人都不知道沈烁要说什么,于是停杯投箸静听沈烁接下来要说的话。
沈烁见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看向自己,便说道:“德妃这些年一直服侍朕左右,虽说没能为朕诞下皇嗣,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宁王今已成年,也能堪当大任了,所以朕今日决定将宁王过继德妃膝下,让其为德妃好好尽尽孝道。”
此话一出,身为当事人的宁王和德妃也都是一脸震惊。
群臣听到这话不明白皇帝怎么突然这么说——宁王生母早逝多年,皇帝对德妃也是一直恩宠有加,怎么早不提这事,偏等今年宁王成年了才这样说。
尽管群臣心中各有猜测,但还是齐声说道:“恭喜娘娘,恭喜宁王。”
宁王也实在不知今晚会有这么一出,不过他随即就收起了自己的震惊和心中的怀疑,在听完群臣的祝贺后,他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拜说道:“谢父皇隆恩。”说完又看着皇帝身边的德妃说道,“儿臣参见母妃。”
德妃闻言,差点喜极而泣,不顾满座的群臣,站起身走下御座,亲自扶起了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