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凌远目送宁王进屋后,便往自己的住处走。孙虎和杨季自刚才起就一路跟着她,莫凌远刚走几步想起什么,没有回头边走边对身后的两人说道:“注意府衙的守卫,发现有任何人敢玩忽职守,严惩不贷。”
“末将明白。”虽看不见莫凌远的神情,但两人一听莫凌远说话时的语气,就知道这件事定是很重要。
“还有告诉监视余亮的人,一有情况立刻像我汇报。”
两人没来得及回话,莫凌远又说道:“本来最近战事告一段落,想让你们也好好休息休息的,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你们俩和张成多注意各处的动向,不能出任何的差池。”
“我们知道轻重缓急,将军您就放心吧。”孙虎说道。
“那,最近一段时间就辛苦你们了。”莫凌远还是没有回头的说。
“将军,这本就是末将的职责所在,您这么说末将都不知说什么了。”孙虎看了眼杨季,见杨季没有回话的意思,便硬着头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嗯,之前本想着引诱余亮下山,然后擒贼擒王,若是这计划失败,还可以选择和他硬碰硬。但是,....但是现在宁王来了,或许可以利用宁王的身份逼迫他一下,所以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以免出现差池。”
莫凌远清楚孙虎和杨季现在的办事能力都不差,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可以放心,但是告诉两人一声这件事,一来是对刚才再次叮嘱的解释,二来是表示对两人的信任,自己没有什么隐瞒。
“将军,您刚才说利用宁王,那宁王那边......”杨季将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是在场的几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事暂时还没有提,等过几日我会与宁王说的。”莫凌远虽然还没有与宁王说,但是她对宁王会同意这件事,心中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几人虽走的不快,可说话间已然快走到莫凌远住的西跨院了。莫凌远停下转过身,刚打算说让俩人去别处看看,但孙虎和杨季比她更快一步——在刚能看见西跨院时,两人就对视了一眼。
“将军,要没其他的什么事,我俩就到别处去查看查看。”
“......好,一会张成回来后,告诉他,晚上也尽可能的小心街上,有陌生人要严加盘查。”
“知道了将军,那我俩先走了。”
“嗯。”虽说自己刚才没有从孙虎和杨季的脸上看出什么,但是她总觉得这俩人在心里肯定嘀咕着什么。
我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莫凌远一进小院就看见不少进进出出忙活着的下人。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小院门口看了几眼,随即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么多的人忙前忙后了——这处院落也有好几间的房间,她一个人当然只能住一间,其他的几间房还空着,此刻看样子是下人们在收拾另一间屋子。
原来是在给殿下收拾屋子。
莫凌远一进去,站在小院中指挥的湘兰就看了莫凌远,赶紧朝着莫凌远行礼说道:“参见驸马。”
湘兰话刚说完,不少的人下人也都停下脚步说道:“参见驸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宁王的人,很多都不认识莫凌远,听见湘兰的话,才算是知道了这随意进出长公主住处的男子是谁。
“免礼。”莫凌远朝着众人说了一声,然后看着湘兰问,“殿下在?”
“回驸马,殿下在您住的那间屋子休息。”
“驸马。”湘兰刚说完话,莫凌远就听见北面的屋子门口传来了声音。不用抬头看也能知道是谁。
莫凌远并没有让沈翕和久等,沈翕和刚喊完她,她就看向沈翕和,应着沈翕和的声音回了一句:“殿下!”
莫凌远看着几步远处的沈翕和笑意盈盈,她看着这样的沈翕和也不由得在脸上露出了笑容。
两人就这样,隔着下人来来往往的身影,隔空对视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去打破此刻的安谧祥和。
莫凌远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意有多肆意,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从心中生出的暖意来,仿佛这半生的浮沉不定,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归宿,可以让她那颗注定漂泊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眼前的这个人。
沈翕和在看见莫凌远对着笑时,心中的种种不安也随之消逝。
她其实一直在担心,担心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会给莫凌远带来麻烦;担心莫凌远不理解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莫凌远写给沈翕和的那几封信,沈翕和曾拿出来反反复复的看过一遍又一遍,就是想从中找出莫凌远也对自己有好感的证据。
来这里之前她就写信给莫凌远了,但是信中只字未提自己要来的事。
她在心中想的是给莫凌远一个惊喜,但同时她也清楚自己没有说出去的勇气——若是莫凌远回信拒绝,她又该如何回复。而且若是写信提及此事,她又该以何种理由来解释自己前来的目的。
‘她们’之间的关系远不及别人口中传言一般的恩爱,也不如彼此信中表现的亲密,这让她如何开口说。
最终莫凌远还是先走上前,走到门前和声的对沈翕和说道:“殿下一路劳累,怎么没有去休息?”
“路上走得缓,不怎么累,而且一直坐在马车里,坐久了,现在反倒想到处走走。”沈翕和如实告知。
“殿下可曾吃过饭了?”
“嗯,用过了,他们自是不敢怠慢我的。”沈翕和半开玩笑的说道。
“既然这样,不如我陪殿下随处走走。”知道沈翕和吃过饭了,莫凌远也不担心她饿着,正好刚才沈翕和也说了想到处走走。
“好啊!”沈翕和开心的答道。
听见沈翕和这样说,莫凌远又一次的笑了。
殿下似乎很高兴,这样的高兴以前有过,但是又和以前不同。这种笑中有一种蓬勃的生机,有一种不受拘束的自由,自己的心境也跟着明朗起来了。
莫凌远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说:“殿下等我一下,我去换掉这身军装。”
“嗯。”这个要求沈翕和自是应允的。
莫凌远跨上只有两阶高的台阶,准备进门换衣服,步子刚跨过门槛,又听见沈翕和喊自己:“驸马!”
“怎么了殿下?”莫凌远站在门内转身问道。
“我......我给你带了几身衣服来.......”一句话沈翕和说的断断续续,说到最后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去。
这样的沈翕和一时竟让莫凌远看的忘记说话了。
身为大楚国的长公主,从小就是天之娇女,受万人敬仰。沈翕和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不是随随便便那个人就能模仿来的,但也是这种气质容易让她与别人生出一种距离感。
而此刻沈翕和面容娇羞,像是待字闺中的女子,随着莫凌远吃惊的同时,沈翕和没有听到莫凌远的声音,面容比之刚才更加的鲜艳欲滴。
正当沈翕和以为自己太过唐突,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莫凌远看着她的面容也终于的反应过来了,说道:“谢殿下,我正发愁不知穿什么好呢,殿下真是心细如发。”
“清梅。”好在莫凌远开口了,沈翕和松了口气,随即喊了一声清梅。
“知道了殿下。”清梅应了一声,赶紧走开了。
莫凌远知道清梅是去给她拿衣服了,又看了眼沈翕和说道:“殿下真是有心了。”说完像是为了缓解沈翕和的不自在一样,又说,“殿下可能有所不知,今日在见到殿下的那一刹那,我还朝着自己的身上看了看。”
“嗯?”莫凌远这话沈翕和似是没懂,她闻言抬头,从喉咙处发出一个字来。
“就是......就是看看自己穿的衣服,是否与殿下相称。”这回反倒是换莫凌远不好意思了。
但是莫凌远这话说完后,她肉眼可见的发现沈翕和的心情似乎比刚才更好了。
清梅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抱着几身衣服走了过来,然后到门口恭敬的双手拖起说道:“驸马。”
莫凌远接过衣服,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到了屋内,她在进门时并没有刻意的去关门,她知道沈翕和绝不会进门来的。而且自己只是换外衣,不会脱掉里衣的。
莫凌远手脚麻利的换好衣服走了出来,看见沈翕和正心情很好的看着院中忙碌的下人干活。
“好了,我们走吧殿下。”
沈翕和听见莫凌远的话,先是转身看了一眼莫凌远——一身霁青色圆领长袍,上有金丝线绘制的事事如意边纹,衣服底部又绘制了岁寒三友的图样。同时手中还拿着一件藕荷色的披风。
这披风是自己的!
总觉得驸马穿武将的服饰显得生硬了许多,而这样的圆领袍可以让她显得儒雅一些,所以自己准备的多是像此类看起来显得柔和一些的衣服。
“嗯,走吧。”
两人并列前行,院中的下人见此纷纷停下脚步来,等两人从中过去。清梅如往常一般的落后三五步跟在身后。
出了门莫凌远就将手中的披风披在了沈翕和的身上,并帮她系好带子。
莫凌远也发现了沈翕和似乎畏寒,虽是冬天,但这南疆的气候不及京城寒冷,若是无风的时候,冬日的太阳照在身上也是暖融融的。
殿下今日从下车中下来时就披着厚披风,一路都在马车中却还需要披风,定是畏寒的缘故了。
清梅不知道这短短的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看得出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驸马和殿下之间亲近了许多。明明两人都许久未见面了,却比之前在京城是更加的亲近了。
“来时一直坐在马车中,只听见街上人声鼎沸,却不曾想人散了竟有几分萧条。”沈翕和看着眼前之景说道。
“边远之地,在加上多年匪患丛生,百姓这些年能生存下去已是不易,更别说是想看到和别处一样的繁华了!”莫凌远也有些感叹的说道。
“驸马,万事......万事我希望你能以己为先。”沈翕和犹豫再三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驸马是心怀天下的人,自己这样说或许太过自私了,但我还是希望你安好。
“殿下放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各处关系盘综错杂我也是知道的,所以不会贸然行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