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二日午后的郡守府衙,在往日安静的基础上显得更加清净了。
“将军,人都走了,我们的人也在各处安置好了。”孙虎向莫凌远汇报道。
“知道了,叫在城中各处的人随时注意一切动向,有什么事情及时汇报。”
“现在也无什么事,你们几人出去走走吧。”莫凌远站在大堂后边的一处院子说道。
“我们出去也没什么事,留下来陪将军吧。”
对于孙虎的提议莫凌远没有急着否定,只是笑了一下说:“那要不我们一起去看书?”
孙虎听到这话,本来紧紧握着刀柄的手,不自知的动了动拇指摸了摸刀柄,然后略显为难的说:“将军,那我们几个还是出去走走,说不定会有其他的收获。”
“去吧。不过你们几个要记住,战事已经告一段落了,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所以放轻松点,不要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莫凌远看着孙虎整装严肃的样子说道。
“......是,将军。”孙虎迟疑瞬间,便明白了莫凌远的意思,然后声音中带有笑意的大声说道。说完就转身朝外走去。
刚才还有声音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了。莫凌远两手交叠,背在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切若有所思。
处处小心,是她这么久以来的习惯,所以,到现在只能等——等时机到来的时候,她心里反倒有些不安的烦躁。
她清楚现在想太多无非是庸人自扰,可是上一刻在心里刚说服了自己不要多想,下一刻又会不由自主的思考起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说是战事告一段落,但事实是最关键的一战还没有开始,如果最后不能彻底的解决掉余亮,一切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西南几州之间的关系又错综复杂,而且若是郑睿真的有通敌之嫌,自己又该以何种方式向皇帝言明。
京城中查自己的人又会是谁,而对方这样做的目的又何在?是因为利益冲突,还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什么人?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等着自己解决,不过好在这些事只要自己没有犯什么大的错误,都能解决。而关于殿下,殿下会怎样想.......
站了会,莫凌远如对孙虎说的那般,去了府衙的档案存放处,并不是她想从这些档案中翻出些什么,只是想找件事做。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下心来,事情虽然多,但是除了一件件慢慢的去解决,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这样看似舒缓无事的节奏之下,三天后莫凌远见到了余亮口中的二当家——武融,这个人看着面容清瘦,衣着还算干净干练,身后背着一把长刀,但是眼中赤裸裸的透露出一种难言的凶狠。
“小人见过将军。”武融声音冰冷的说道,然后随意的朝着莫凌远行了一礼。
站在大堂两侧的孙虎和张成见来人这般态度,心中瞬间的不悦,张成更是一贯的口快说道:“你怎么和我们将军说话呢?”
武融听到这话,转头朝着张成斜视了一眼,然后慢悠悠的说:“我一直说话都是这般,你难道有什么意见?”
莫凌远看着眼前的这幕,但是从刚才起就出现在面上的笑容却只增不减,待武融再回过头看她时,她语气略带‘愉悦’的说:“看来二当家也是性情中人,无妨无妨。二当家请坐。”说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样子。
武融被莫凌远的话说的有些愣住,他想过莫凌远会有的种种反应,但没想到莫凌远身居高位态度到这般的好。不过他也并没有因此就掉以轻心,还是心怀警惕,只是之后没有在出言不逊,照着莫凌远所指的位置坐了下来。
莫凌远见他坐下又略有谦逊的说:“没有想到二当家今日会来,早知道我该派人出城去接二当家的。”
“将军客气了。”武融不明白莫凌远这话何意,在没有摸清情况前,便只能这么说了。
“哎!怎么能是客气,二当家和余首领也算是人中龙凤,如今自愿归降朝廷,又是免去了一场大战,可谓是为天下百姓着想,如此大义,自是当的起莫某让人前去迎接了。”
武融虽说看着是个狠绝的人,但也算是久居高位了,平时手下吹捧的话也没少听,但是今日听见朝廷中的大将军这么说,还是有几分得意的。
武融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回想着来时余亮和他交待的话,说道:“我们其实早已有心归降朝廷了,只是没想到却让范友圭抢了先,将军可能有所不知,这范友圭可不是什么好人,将军一定不要轻易相信了他的话。”
武融会说这话,莫凌远也是没有想到,怎么还和范友圭扯上关系了,便问道:“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将军,这范友圭可是没少为非作歹,现在别看他归降了,说不定只是假意投诚,将军可要当心。”武融见莫凌远确实在认真听自己说话,便解释道。
“是吗,还请二当家详细说说。”
武融便和莫凌远说起范友圭平日如何为非作歹,如何与他们过不去,又如何的会颠倒黑白。
“原来如此,今日若不是二当家的讲明情况,本将军恐怕是真的要上了他的当。”莫凌远听了武融的话后认真的说道,然后看了眼孙虎说道:“孙虎,你立刻派人去把范友圭给我请来,先不要让他知道来意,免得打草惊蛇,我定要将他好好审上一审。”
“是,将军。”莫凌远领命后立刻出去了。
武融本以为莫凌远会对他的话有所怀疑,但是见她毫不犹豫的就派人去找范友圭,心中有些诧异,也有几分疑惑,便想着看看后续如何。
莫凌远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武融的神情,又笑着说:“这承平郡离这里来回也得两三日的时间,二当家就先安心住下,到时候我定会给二当家一个说法。”
“好,那就麻烦将军了。”武融应下。
“我也才来这府衙没几日,这府上一切还都没有准备就绪,希望二当家不要嫌弃。”
“我们山野绿林住惯了,这么好的房子还是头回住,将军不要笑话我们山野粗人就行了。”武融见莫凌远一直好言好语,说话的语气也比刚来时好了很多。
“二当家能来,我可是欢迎之至。二当家这段日子就只管在这里好好住下,静等余大当家的安置好其余的众兄弟前来就是了。”莫凌远貌似豪爽好客般的说。
“那就打扰将军了。”莫凌远的话到底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武融并不在乎,只是莫凌远刚才说的话,让他想起来这里时余亮交待的——让他一定要先稳住这些官军。
“想必厨房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走,我们一起先去吃饭。”莫凌远笑着站起来说道,似乎对武融到来的这件事真的让她非常高兴。
宴会大厅除了两人,还有杨季、张成和出去传话回来的孙虎,以及莫凌远的另外两个亲兵队长。武融这边同样的有十来个他带来的兄弟。
虽说武融心怀戒备,但是面对满桌的美酒佳肴,他的注意力也渐渐的放松了。在和身边的兄弟尝了几杯酒后,一连的赞不绝口。
莫凌远自从坐下象征性的饮了一杯后就没再怎么喝,看似煞有介事的端着酒杯,实则里面倒的都只是温水而已。
早在武融来之前就已经给几人交待下去了,最近几天可以放开了的吃喝,不需要在意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当然一切都只不过是为的给对方一种不堪一击的假象。
孙虎与杨季等人饮了几杯后,便站起来嚷嚷着:“将军,末将在敬您一杯。”
“好,今日高兴,就与你们几人在多饮几杯。”莫凌远爽朗的声音在大堂响起。随后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
然后又倒了一杯,有些摇晃的站起来对着武融说:“来,本将军也敬二当家的一杯,两位当家的识时务,能归顺朝廷,对莫某来说也真算是幸事一件啊!”
武融贪恋这府衙的美酒,一会的时间没有少喝,但是酒量甚好的他此刻毫无醉意。他看着莫凌远起身站定后有些摇晃的身体,不屑的笑了一下,然后举起酒杯说:“应该是草民敬将军才是,将军请。”然后快速的一饮而尽。
武融饮完一杯后,在桌上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看着刚回到座位坐下的莫凌远说:“刚才是我失礼了,山野村夫自由怪了,所以还请将军别放在心上,我在这里向将军陪个不是,敬将军三杯。”说完不等莫凌远回应,便快快的饮下第一杯,然后看了眼莫凌远。
莫凌远明白了武融看向自己的意思——你怎么还不喝?
莫凌远看了眼手中的酒杯,然后似是恍然大悟一般道:“哦 、哦。”两声之后拿起桌上的酒壶也给自己满上,然后一饮而尽。
莫凌远在心里想着这武融是单纯的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还是别有用心,但觉得光只是喝酒也不会怎样,更何况自己喝的还只是温水而已,便不再多想。
接着武融又喝了第二杯和第三杯,莫凌远于是也跟着他又喝了两杯。孙虎几人自是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知道武融可能是想为难莫凌远,便大声喊道:“二当家好酒量,不知道能不能赏脸和我们几个喝上几杯啊。”
莫凌远推波助澜的说道:“你们怎么能这么多人和二当家一个人喝,”话说一半状似有些醉了的打了个嗝,又接着道,“就算是赢了 ,也胜之不武啊!”
年轻人的好胜心就这样慢慢的被激起。武融带来的一帮兄弟自然也不会看着武融吃亏,一个个挡在武融面前,武融推开他们,对着孙虎说:“就我和你喝,不知怎么个喝法?”
“我也是粗人一个,就不整那么多规矩了,这里还有这么多的酒,谁喝的多谁就赢了。”
孙虎刚说完,武融就喊道:“好,一言为定。”
莫凌远坐在上座,看着整个大堂里闹哄哄的景象,给了杨季一个眼神。杨季看了眼莫凌远所看的方向,对着还站在武融身边的兄弟说:“来,他们喝他们的,我们喝我们的。”
整个酒宴就这样迎来了高/潮,外边只能听见里边闹哄哄的乱做一团。过了一会,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
莫凌远起身走到快在桌边躺直了的武融身边,喊了声:“二当家。”武融并没有应声,然后又说了句,“看来是醉了,去喊几个兄弟来,扶二当家去休息。”
莫凌远说完话,上前一步半蹲下/身来,打算亲自去扶人,但是她的手故意的落在了武融身后背着的刀上。就在这时,武融极快的动了一下/身体,看似是情理中的翻身,但是莫凌远早已察觉出他的不自然。
莫凌远摸到刀的手,往武融肩头移了移,另一只手抓着武融的胳膊,想要将其扶起,但是用了一下力,桌上的人纹丝未动。
周围还有几个半醉半醒没有睡着的人,看到这一幕笑了一下,莫凌远听见笑声,像是不信一般,手上的劲又加了几分,可是桌上趴着的人还是纹丝未动。
这下一旁看见这一幕的人笑得更大声了。莫凌远有些不好意思的,又像是掩饰一般的也跟着笑了两声,然后说:“想不到,二当家看着清瘦,原来这般重。”
一旁喝的五迷三道的几人接着莫凌远的话笑着说:“是你...是你力气太小了。”
正说着有几人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将军。”
“将二当家和那几位兄弟扶下去休息。”
等着酒宴上的几人都出去后,孙虎才从刚才趴着的桌子上起来,一身酒气的走到莫凌远身边说:“将军,想不到...想不到他...他还真能喝。”
杨季见此扶了一把孙虎,莫凌远看了眼孙虎和一边还躺着的张成与几个亲兵说了句:“都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杨季走时还不忘问道:“将军您没事吧?”
“放心吧,我就饮了一杯,其余的都是温水。”
杨季听莫凌远这么说,会心一笑,扶着孙虎出去了。
武融等人回到莫凌远安排的房间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不过毕竟是真的喝了不少的酒,还是迷迷糊糊的,这会躺在床上睡意更甚。隐隐约约的想起刚才莫凌远连自己扶都扶不起来的样子,心中更加的不屑了,然后渐渐的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孙虎在头昏脑涨中醒了过来,看了眼自己所处的房间,才慢慢回过神了——这是在自己的房间。穿上衣服赶紧出去打了水来洗漱,等洗漱完又急急忙忙的去见莫凌远。
莫凌远已经吃过早饭,正和杨季一起在府衙的后堂说话,两人见孙虎着急的跑进来,不约而同的一笑。
“怎么不多睡一会。”莫凌远先开口问道。
“将军,我昨日...昨日可是给您丢脸了?”孙虎不确定的问,昨天是真的喝醉了,那些迷迷糊糊有印象的事,一觉醒来也不记得了。
“怎么能叫给我丢脸,该是我要谢你们替我挡了不少酒。”
“昨日什么事都没有,我刚和杨季正说这事来着,正好你也来了,坐下一起听听吧!”
孙虎坐下后莫凌远又接着说:“武融肯定要在这里待些时日的,余亮派他来只是想迷惑我们罢了。现在就看我们怎么利用这个机会了。”
“将军可是有什么好主意?”一说到正事,孙虎总是格外的认真。
“按照路程范首领明日才能来,今日不用去管他,就让他在这章华郡到处去逛。等明日事情过了,你们就找机会和他一起去逛。”
“将军的意思是?”孙虎并没有明白莫凌远所说的逛是什么意思。
“就是示敌以弱,让他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懂了吗?”莫凌远解释了一下又问孙虎。
孙虎看了眼莫凌远,转头又看了眼杨季,见杨季似笑非笑,然后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说:“将军,是不是让他们觉得有机可趁?”
“差不多吧。”莫凌远笑着说。
果然如莫凌远预想的一样,武融起来后就和自己的几个弟兄去了外边,一下午的时间都在外边闲逛,直到很晚才从侧门回来,而且是是喝的醉醺醺的。
等范友圭来到章华郡时,武融也才起来没一会。听到莫凌远差人前来喊自己,便对着手下几个弟兄说:“走,去看看。”
不曾想来人直接将他们领到了府衙的大堂之上,刚到门口的武融还是一头懵,不知道莫凌远是什么意思,等走进去看见里面还站着一个人时,马上明白怎么回事。
先对莫凌远说了句:“见过将军。”然后看了眼与他一样站着的范友圭说,“哟,这不是范老大吗!”
在武融走到自己身侧时范友圭就看见他了,听他这么说,范友圭并没有说话,只是不悦的‘哼’了一声。
“范老大,我这么喊你也算是抬举你,你还真不知好歹。”武融清楚的知道,虽说两人同为土匪,但他们和范友圭的关系比和官兵的关系还差,真正的算的上是水火不相容。所以此刻故意想激怒范友圭,好让自己在莫凌远面前留下一个没有撒谎的印象来。
“武融,谁知道你又安的什么心。”范友圭气愤的说了一句,当初可就是这些人将自己也逼上了一条不归路的。
“莫将军,您可看看,我这好心问他,他却说我安的什么心。”
“好了,好了,今天将二位都叫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给二位一个说法吗。”这话说完莫凌远先看了一眼武融问道,“二当家,你前日说范首领之前为非作歹,为害乡里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