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锁秋的声音压得极低，似怕惊碎了这满屋的沉寂，“夫人这般疼你，若是知晓了真相......”

汀竹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绫下凹凸不平的触感，那不是碎石划破的浅痕，是昨日被匕首划破掌心的深伤，皮肉反卷，深可见骨，更是在她心口上剜下的一道烙印。

“不会。”她低声笃定，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会扮好她，做好将军府的嫡女，做一个让母亲安心的好女儿。”

她缓缓抬眸，窗外的日光透过菱花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前视线像是被雾气裹挟，看得很不真切。那双往日里清澈的眸子，此刻竟漫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雾。

“去熬药吧。”她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白绫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似有浅红从内往外浸湿，“记住，莫叫人瞧见药渣。”

锁秋心头一凛，忙躬身应道：“奴婢知晓。”

她转身欲走，却又被汀竹叫住。

“等等。”

汀竹又继续着：“你去将胡舟找来，就说我有事问他。”

锁秋眸光微动，沉声应下：“是。”

脚步声轻悄地退了出去，暖居阁霎时静得无声。汀竹缓缓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窗，微风裹挟着院中草木的香气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纷飞。

不多时，锁秋便引着胡舟来至阶下。胡舟一身玄色短打，步履轻捷，进门时先朝汀竹躬身行礼一礼，垂首立在一旁，眉眼间带着几分沉敛，却又规规矩矩守着府中仆役的礼数：“小姐唤小的来，可是有何吩咐？”

汀竹未曾回身，只望着窗外那株巨大的榆树，声音淡淡道：“这几日周姨娘可有什么异动？”

胡舟闻言，身形微顿，低低回道：“回小姐，周姨娘虽说在院中为老夫人祈福是假，却也是安分，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他方抬眸看去，便瞧见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上被白绫缠得紧实，指节处隐隐透出几分不自然的弧度，纵是隔着层层绫罗，也能窥见底下伤势绝非寻常磕碰。

胡舟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关切：“小姐的手......是受了伤？”

汀竹这才缓缓转过身，眸光平静地看着他，并未作答。

胡舟见状，眉宇间的沉敛化作一丝愧色，垂首低声道：“昨日先帝行祭，府中上下人等皆是忙得脚不沾地，小的奉命盯防外院异动，一时竟不能顾及小姐身边。”

“若是小的能多分些心神在小姐身边，断不会叫小姐受此伤痛。”

他话音恳切，带着歉疚，玄色衣袂垂落肩头，更衬得面色沉郁：“小姐万金之躯，此后但凡有差遣，只管吩咐小的。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也绝无半句推辞。”

“无碍。既是‘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句推辞’，”汀竹说到此处，语声微顿，“替我从府中打造一套银针来，再往药铺寻几株曼陀罗。”

“小姐要这些是为何故？”胡舟闻言，面上满是诧异。

曼陀罗？那可是有剧毒的东西。银针……莫非是要……

未等胡舟细想，汀竹便接着道：“银针是防有人暗中下毒，曼陀罗则是备着应急。”

胡舟心头一紧，指尖都跟着发颤，俯身低问：“小姐要应急，是要应付哪般凶险？那曼陀罗药性霸道，稍有差池便会……”

话未说完，便被汀竹抬手止住。她眸色沉静，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必多问，你只需记得寻来便是。”

她寻来这些，原是为了打造暗器。昨日去靖安侯府打探消息，为防诊脉时被那大夫察觉腕间藏着的银针，趁明霄将她扛在肩头的间隙，便悄悄将银针尽数掷于地上。

昨夜她特意折返去寻那些遗落的银针，满心以为还能再用，谁料捡起来一看，竟是十之八九都已弯折变形，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胡舟不再多问，躬身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