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亭中众人听清：“毕竟姐姐可是未来的太子妃，身份何等尊贵，若是能以真容示人，定然能让京中闺秀都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才貌双全。”

这话里的惋惜，暗里却直指汀竹容貌有损，不敢见人，连带着太子的颜面也被牵扯进来。

亭中霎时静了静，齐湘玉等人垂下眼帘，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身侧的李芷瑶正欲开口，却被汀竹一个眼风扫过，明白她所意便闭嘴不言。

汀竹抬眸看着姜云，神色若然，声音平静无波：“容貌乃皮囊外物，与才情何干？况且容貌乃父母所赐，美丑皆是皮囊，臣女素来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姜云轻笑一声，步步紧逼，“姐姐自然可以是不在意，可太子殿下呢？殿下乃是储君，未来的天子，身边岂能少了一位倾城倾国的佳人相伴。姐姐这般模样，怕是会惹得外人议论，说太子殿下委屈了自己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太子身上。就连齐太傅的脸色都微微沉了沉，却碍于姜尚书的情面，不好当众斥责。忽又捋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看热闹的精光。

太子脸上的温和笑意僵了一瞬，他看着汀竹那层素白面纱，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若非这门婚事是父皇钦点，牵扯着宋将军手中的兵权，又岂会甘心娶一个容貌有损的女子。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缓步上前，抬手虚扶了汀竹一下，语气温润：“韫儿冰清玉洁，才情卓越，孤能得她为妻，乃是三生有幸。旁人的闲言碎语，孤何曾放在心上？”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维护了汀竹，也保全了自己的颜面。

端王倚在亭柱上，手中把玩着酒杯，目光淡淡扫过汀竹。他瞧着这宋韫眉眼沉静，纵使被这般刁难也不见半分慌乱，一时之间像是看见了桃仙儿，心底竟生出几分怜悯之意，指尖微微一动，似有解围的念头。

可瞥见太傅那副乐见其成的模样，他又将话咽了回去，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弧度，终究是袖手旁观。

谢玦靠在廊下的朱红柱子上，手中轻摇折扇，将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太子口是心非的模样、姜云咄咄逼人的姿态、汀竹隐忍的模样，还有端王那点欲言又止的心思，低低嗤笑一声。

这场寿宴当真没白来。

姜云见太子这般维护，心里虽有些不甘，却也不敢当面顶撞，只悻悻地撇撇嘴，退到一旁，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不过是仗着宋罢了，真当自己有多好......”

这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几人听见。

“姜小姐说得是，臣女能得太子青眼，确是仰仗宋家。但臣女以为，姻缘之事，贵在两心相契，而非皮相。太傅院中这满苑秋菊，各有风姿，并不只有牡丹才称得上国色。”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否认宋家的助力，又暗讽姜云眼界浅薄，只重皮相。

姜云气急，正欲再次开口，话音还没出。

一道沉厉的男声便自亭外传来：“放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户部尚书姜大人铁青着脸快步走来，他身后跟着几位同僚，神色皆是凝重。

方才姜云的话，被婢女一字不落地传递给了他的耳中。

姜尚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亭中，抬手便对着姜云的脸颊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满亭人皆是一怔。

姜云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家父亲，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父亲......”

“住口！”姜尚书厉声喝断她，随即转身对着太子深深一揖，背脊弯得极低，声音里满是惶恐，“殿下恕罪！小女被臣惯坏了性子，口无遮拦冲撞了宋小姐，臣教子无方，甘愿领罚！”

姜云又惊又怒，委屈得险些哭出声，刚要张口辩解，姜尚书便狠狠瞪了她一眼，沉声道：“还不快闭嘴！再多说一个字，今日便将你送家法堂！”

那眼神里的狠戾，让姜云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

齐太傅见状，忙走上前打圆场。他捻着胡须，笑着对太子拱手道：“殿下息怒。今日乃是老臣的寿辰，本就是图个热闹，姜小姐年轻气盛，口无遮拦也是无心之失，还望殿下看在老臣的薄面上，饶过她这一回吧。”

太子脸上的温和早已敛去，眸光沉沉地扫过姜云，又落在姜尚书身上。他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太傅所言极是。今日乃太傅寿宴，不宜动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云身上，淡淡道：“姜小姐年纪尚轻，往后谨言慎行便是。此事，便作罢吧。”

姜尚书松了口气，连忙拉着姜云跪地谢恩：“谢殿下宽宏大量！”

姜云虽满心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只得跟着跪下，声音哽咽地说了句：“谢殿下……”

亭中气氛这才稍稍缓和，只是经此一事，众人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唯有谢玦依旧倚着柱子，手中折扇轻摇，眼底的戏谑更浓了几分。

对着身侧的明霄，低笑道：“这场戏，倒是比前院的酒肉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