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心神一晃,迷迷怔怔地收回手,规矩坐好。
独孤雁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暗自称奇。
见过老师使唤学生的,也见过学生抢着干活的,可没见过老师按住学生的手不让她倒茶、自己接过去倒的。
这是什么诡异的规矩?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常知节先是问了两人几句修炼上的闲话,又请教了独孤雁一些简单毒素的化解之法,“听闻毒斗罗前辈以毒入道,手段通神。我最近想在院内辟一片药圃,还想向独孤同学请教一二。怎么让药草长得好、让毒草不伤及旁边的灵植。”
独孤雁瞥了一眼身旁的叶泠泠,暗暗告诫自己不能中计,道:“晚辈年纪尚浅,知道的不过是些皮毛。我有几种常见之法,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您的青眼。”
她随意说了几个寻常的办法,又轻描淡写道,“晚辈才疏学浅,恐怕帮不上太多了。”
独孤雁感觉自己说得还可以,因为叶泠泠一直没有打断她。
常知节道:“你说的这些,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能结识毒斗罗的传人,是学院的幸事。如果以后有缘能当面向独孤前辈请教,更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福分。”
独孤雁道:“爷爷他喜欢安静,不喜欢和人来往。我前不久才见过他一面,他很快就走了。况且那些独门办法,爷爷是不会轻易授与外人的。”
话已至此,拒绝之意明明白白。连孙女都只见了一面就匆匆离去,别人想见独孤博一面,更是难如登天。
朱竹清和叶泠泠原本都安静听着,这时候朱竹清却道:“我冒昧多问一句,独孤前辈最近有没有寻获什么属性特殊的灵植药草?即使是种子也好,我们学院愿意高价收购。”
独孤雁心中一啧,十分不悦。打听她爷爷的私藏,也太失礼了。
想起之前爷爷痛心疾首地抱怨冰火两仪眼被人洗劫一空,至今没找出那个胆大包天的贼人。爷爷咬牙切齿的样子,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股火气又冒了上来。
生气会让人冲昏头脑,怒不择言。
常知节心如止水地给朱竹清斟茶,其实她还挺想看独孤雁生气的。
可惜这时叶泠泠淡蓝色的眼眸横了独孤雁一眼,独孤雁当即按捺住心头的火气。
看看对面的朱竹清,表情还算是真诚,不像是故意冒犯。
想想朱竹清毕竟年纪尚小,行事不够周全也是常理,犯不着与她计较,但独孤雁脸色终究还是有些难看,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没有。”
她的所有心绪瞒不过常知节的眼睛,看独孤雁不像作伪,可见小草在冰火两仪眼藏得很好,没有被发现。
至于向独孤博采购仙草……冰火两仪眼都快被她一扫而空了,哪里还有什么能对外出售的珍品?
常知节客套道:“好吧,强求不得。以后如果有缘分,就再说。”
独孤雁随意敷衍了几句,话里话外都透着想早点结束这个话题的意思。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往窗外飘了一飘,好像已经对这场谈话失了兴致。
常知节问道:“在学院住得还习惯吗?”
独孤雁实话实说:“尚可。”
她的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规格,寻常学院的伙食入不了她的眼,说“尚可”都算是给足了面子。
叶泠泠语气无奈:“挺好。”
常知节见两人各不相同,觉得有趣,淡淡一笑。
她没想过要给她们升级什么规格,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想打听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寒暄了几句后,常知节就将独孤雁和叶泠泠打发了回去。
朱竹清见事情圆满完成,也安心了。
她目送着两人远去,又对着坐姿已经随性翩然的常知节认真地说道:“老师,下次倒茶这种事,我来就好。”
她给客人倒茶是分内之事,而且对面还是同龄人,何劳师长亲自动手?
常知节看她这么执着,撑着侧脸想了想,也不争辩,左手指了指面前的茶杯,“想倒,现在就可以倒。”
朱竹清觉得自己说得够明白了,可常知节这种“你爱倒就倒”的态度,她觉得就是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朱竹清双眼微微睁圆,拎起茶壶,边斟边不满地控诉:“我是说以后给别人倒茶,我来就好。”
常知节暗骇,这怎么越来越犟了。
如果是以前,她早就一句“倒个茶而已,谁倒不是倒”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她只是不想朱竹清给别人端茶倒水,特别对方还是心高气傲的独孤雁。
要是只有叶泠泠在,也就随她去了。
常知节如今可不敢乱说话,生怕随口一句“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被朱竹清逐字逐句地记下解读,回头得出一个“老师不在乎礼数,不重视师徒纲常”的结论,那真是大事不妙。
“老师?”朱竹清端端正正地坐着,严肃得好像再不理她,下一句就会直呼常知节的大名。
常知节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后脊一紧,立刻从善如流道:“嗯,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朱竹清满意了,慢条斯理地将茶壶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