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朱竹清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常知节走得很慢，比平时慢了许多。

朱竹清察觉出异样，余光一直在打量着她的侧脸，那张清隽的面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沉静。她心里愈发觉得奇怪，要知道老师行事爽快，极重效率，最不喜欢在路途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可今天老师走得这样慢悠悠，一看就是有心事。

见常知节始终一言不发，朱竹清按捺不住，问道：“老师，我们现在是准备去哪里？是要去采购草药吗？”

说起草药，她不自觉地想起了九转空冥草，也不知道那株在冰火两仪眼潜心修炼的小草，现在怎么样了。

这件事，常知节之前特意和她提起过，叮嘱她暂且保密，她也一直记在心里。

常知节闻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朱竹清见她神色恍惚，连问题都不回应，更笃定常知节有心事，又喊了一句：“老师？”

常知节定了定神，想着路上人来人往，如果现在说起正事，难免会被旁人听见。

毕竟关乎小舞的魂兽身份，事关重大，绝不能泄露分毫，不如暂且按下不表，等晚上夜深人静，再找朱竹清到自己房间，仔细把事情说清楚。

而且，这段时间学院事务繁杂，又忙着应对宁风致等人来访，一直没来得及好好给朱竹清检查外附魂骨的情况，这件事也该一并落实。

想到这里，常知节运转魂力探向朱竹清，这一探，她不禁微微点头。

这段时间朱竹清的修炼速度堪称一日千里，竟然已经从之前的三十六级，稳稳突破到了三十九级，距离四十级的门槛仅有一步之遥。

这神速的进步，并非偶然。

一来是学院环境安稳，没有外界纷扰，朱竹清彻底静下心来，全身心投入修炼，效率自然大幅提升；二来是她吸收的外附魂骨带来了极强的魂力增幅，无时无刻不在滋养她的身体与武魂；再加上之前仙草改造根基，洗髓伐脉，拓宽了魂力经脉，三重加持之下，进步想不快都难。

当初刚吸收外附魂骨时，八蛛矛附带的魂力邪性，驳杂不纯，若是直接全盘吸收，不加以剔除提纯，日后很可能出现魂力失控、心性受影响的风险。

所以两人一点点提纯魂力，剔除杂质，这个过程起初放缓了修炼速度，可如今朱竹清已经完全适应了提纯后的魂力，与外附魂骨的契合度越来越高，修炼起来反而比刚吸收时更顺畅，速度也愈发迅猛。

常知节收回魂力，顺手轻拍她的肩膀：“先和我去挑选合适的草药……等到晚上，今晚来我房间，再和你说正事，顺道帮你检查外附魂骨。”

“……”

这时，两人已经到了专门售卖魂师草药的店铺。

店铺里摆放着一排排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类常见草药，气味浓郁，大多是适合魂师快速恢复魂力、缓解修炼疲惫的普通药材。

使用这些草药时，魂师大多都是直接采摘服用，或是简单泡水饮用，很少有人会花费精力对其进行加工炼制。

常知节走到木架前，仔细挑选着需要的草药，辨别着品质。

挑了半晌，她发现朱竹清从刚刚到现在，始终没说一句话，便关切道：“竹清，怎么了？”

朱竹清神情冷淡，声音如往常一般平稳，听着就如潺潺溪水般，让人感觉十分清爽。

“……没什么，老师，我在想别的事情。”

说完，她背对着常知节，认真打量货架上草药，背影看上去极为专注。

可随着《灵犀诀》的境界一天比一天加深，常知节对于别人心绪的体察，早已经不同于往日了。

朱竹清在不好意思。

只是这份心绪来得莫名，让常知节摸不着头脑。

这种情绪，她已经在朱竹清身上感受到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这样欲言又止、神色闪躲。

一丝异样感，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浮起。

荒谬！荒唐！

——肯定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她不禁拍了拍脑门，想来想去，最后也只能归结为刚才提起要检查外附魂骨，朱竹清才会这么拘谨。

毕竟外附魂骨依附在身体上，检查时难免不方便。

还是听江连月的理论，到了青春期，心思敏感细腻，有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常知节暗自唾弃，今天居然想了乱七八糟的，白白吓自己一场，且自恋得很，差点枉为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