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心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听闻,常院长的武魂,也是剑类武魂。剑道一途,难得遇到同道中人,不如今夜切磋一二。”
常知节闻言,道,“前辈已经是封号斗罗境界,剑道造诣冠绝大陆,晚辈不过魂圣,何德何能,敢与前辈切磋?”
“学无止境,活到老,学到老。常院长看着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实在令人惊讶。不必过谦,出手就是。”
常知节索性不再推辞,“既如此,冒犯了。”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催动魂力,召唤武魂。
刹那间,两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冲天而起,尘心周身光芒暴涨,一柄气势恢宏的阔剑凭空浮现——正是七杀剑。
剑身宽阔厚重,剑锋寒光凛冽,剑纹如山川河流,自有一股横扫千军、杀伐果断的霸道气息。
而霄练剑身修长剔透,如霜如雪,剑气清冽飘逸,虽然不如七杀剑般庞然,但气势丝毫不比它差,甚至更胜一筹。
两柄剑同时发出悠长的剑鸣,仔细一听,并没有相互争锋、一较高下的桀骜,反倒是七杀剑在隐隐低迎。
尘心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的七杀剑,乃是顶级强攻系器武魂,尘家世代传承,在整个斗罗大陆的剑武魂之中,都堪称顶尖,甚至被公认为最强攻击型剑武魂。
可今日,他的武魂竟会对另一柄剑产生共鸣式的附和,这是他生平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这片大陆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等品级的剑武魂?
不等尘心细想,九道魂环已升腾而起,两黄两紫五黑。
最后一道黑色魂环色泽深沉,边缘隐隐泛着红光,而且还不少,已是接近十万年层次的极限万年魂环。
常知节不再保留,霄练剑在周身轻轻盘旋飞舞,如影随形。
紧接着,一黄二紫三黑一红的魂环也随之升起。
当最后一道鲜艳夺目的红色魂环腾空而起时,赤红光芒几乎照亮了整片夜空,尘心瞳孔微微一缩,心中五味杂陈。
十万年魂环,而且,是第七魂环就是十万年。
多少人羡慕的十万年魂环,现在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这机缘,这天赋,简直闻所未闻。
尘心终究是见过大场面的封号斗罗,震惊归震惊,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色愈发凝重。
深夜漆黑,视线受限,可对于高手而言,环境明暗根本无关紧要。
起初,尘心只是试探性出手,意在探查常知节的剑道根底与魂力修为。
可几招相接,他就心中一震,再也不敢有一点轻视,当即收敛心神,拿出十二分注意力认真应对。
他很快发现,常知节虽然召唤出武魂与魂环,却似乎只是在遵循魂师界的礼仪,真正交手时,极少依赖魂技,反而多以剑法招式对拼,剑路精妙绝伦,远非世俗寻常剑法可比。
尘心素来骄傲,也不喜以大欺小、以境界压人。
既然是同道切磋剑道……他当即收敛魂技,只施展尘家祖传绝学——遂风剑法七式。
而常知节所使,则是归藏九剑。
七杀剑凌空劈下,剑气纵横,势大力沉,如泰山压顶,直取中路。这一剑简单直接,却刚猛精髓,无可匹敌。
常知节不闪不避,归藏九剑第三式回风剑势如清风拂面,暗藏牵引天地大势之妙。
这一招,也可以称为借力打力,气势汹汹的七杀剑对上霄练,竟被层层卸开,劲力逆转,因果倒转。
原本攻向常知节的杀招,反倒化作一股推力,冲向尘心自身。
尘心只觉自己的攻势莫名一滞,大部分攻势被消解于无形。
攻守之势也因此逆转,前一秒还是他猛攻不休,下一秒竟被迫转为防守,被动招架。
他心中一惊,当即变招,使出遂风三式·剑影分光。
七杀一剑化数影,虚实难辨,数道剑影同时从不同方向刺出,欲以眼花缭乱的变化打常知节一个措手不及。
可常知节身形忽动,速度居然一瞬间飙升,如鬼魅般穿梭于剑影之中。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剑影分光彻底失效了。
尘心越战越是心惊,到后来,竟渐渐生出几分痴迷。
他一生浸心剑道,罕逢对手,尤其是在剑法上,可以说无人能与他匹敌。
可今日,在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境界也低于自己的人手中,在剑法上,他竟可以说是被压制得不得不步步谨慎。
久违的棋逢对手之感,让他心潮澎湃。
两人你来我往,从平地打到半空,从树林边缘打到怪石堆中。
不知不觉,交手已过半夜。
天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收剑后退,剑气收敛,气息归体,各自站定。
一夜激战,尘心非但没有疲惫,反而精神奕奕,悠悠叹气道,“看来,是我久居七宝琉璃宗,坐井观天了。今天才知,大陆之上,竟已经出了一位剑道天才。”
常知节微微一笑,“前辈过誉,晚辈只是侥幸。”
尘心摇摇头,认为常知节是谦虚,“不是侥幸,以你的天赋与根基,未来修为,必不在我之下。第七魂环就是十万年,这机缘,世间罕见。不知常院长,究竟出身哪一脉隐世家族?”
“并没有什么隐世家族。”常知节避过这个话题,转而试探道,“我倒是好奇,前辈深夜邀我切磋,恐怕不只是为了论剑吧?”
尘心神色微变,沉默片刻,他今夜名为切磋,实则另有目的。
一来,是想亲自试探常知节的真实实力,判断她的背景。
二来,是为了小舞之事。
只有摸清常知节的深浅,他才能决定,是否要直接挑明,又该以什么方式开口。
现在想想常知节的实力,又想想那道十万年魂环,都可以窥见常知节并不是普通人。
尘心摸着下巴,最终还是说道,“……常院长,这几日在学院小住,我隐约察觉,学院之中,似乎有异样的气息。”
“看来前辈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不妨直说。”
“我看你的那位学生,小舞,身上气息特殊,并不是普通人类魂师。她是一头化形的十万年魂兽。我想知道,为什么一位十万年魂兽,会出现在你的学院之中,还以人类身份安心修炼?”
常知节佯装惊讶,微微蹙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十万年魂兽?哈哈,前辈这些话,未免太过耸人听闻。学院之中肯定都是我们的学生,清一色人类魂师,哪里来的十万年魂兽一说?前辈莫不是连日观察,有所误会,或者是在和我开玩笑?”
她说得坦荡自然,神色真诚,不似作伪。
尘心紧紧盯着她的神情,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慌乱或隐瞒,可一无所获。
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
常知节虽剑道惊人,修为深厚,可毕竟只是魂圣,未必能看破十万年魂兽的隐秘。
他与宁风致私下商议多时,本就没有十足把握,只是凭借封号斗罗的敏锐直觉做出了判断,潜意识里,他认为常知节此人深不可测,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小舞是十万年魂兽的事。
但现在,常知节态度坦荡,他一时间竟有些拿捏不准。
究竟是常知节当真一无所知,还是她早已洞悉一切,却故意装作不知情,刻意庇护小舞?
尘心望着渐亮的天色,语气十分笃定,“常院长,小舞的的确确是十万年魂兽化形。封号斗罗的神魂感知远超寻常魂师,我绝不会看错。”
“我看得出来,小舞在你这支队伍里是重要战力,你们学院,应该也是打算让她参加全大陆高级精英魂师大赛的。即便现在我与宗主不追究、不对她出手,可到了大赛赛场,各方势力云集,封号斗罗不在少数。以那些人的眼力,迟早会识破她的身份。到那时,觊觎十万年魂环与魂骨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麻烦只会比现在更大。”
“一旦事发,荣荣毕竟是学院的学生,到时候,七宝琉璃宗势必会被牵扯进去,太子殿下如果真的为学院作保,也会牵连其中。所以今夜我来,只想问一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