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知节先睁开眼，察觉到很近的地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她这时想起昨晚不是独自就寝，于是微微侧过头，看到朱竹清睡得正熟，半边脸陷在枕头里，朱竹清的一只手，还松松地环在她的腰间。

睡着的样子倒是很乖，看起来更像个孩子。

她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多余，朱竹清不就是个孩子。

今天还有正事要做，常知节试着动了动，想将朱竹清的手轻轻挪开。

刚碰到对方的手腕，那手臂就将她搂得更紧了。

她无奈，只能再等等，正想用点小手段，余光瞥见却身侧的人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醒了？”

朱竹清初醒显得柔和，长发散在枕上，眼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有散尽的空茫。

她眨了眨眼，视线在常知节脸上聚焦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手猛地收紧了，又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松开，整个人也跟着向后挪开了一段距离。

快得很仓促。

常知节坐起身，看着瞬间拉开的距离，有点摸不着头脑。

有那么可怕吗？朱竹清好像有点避之不及。

看来昨晚说要一起睡，大概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空气安静了几秒，两人都没再动。

常知节被甩开手，感觉微妙，还有点淡淡的尴尬，她率先移开目光，拿起衣服，走向相连的洗浴间，留下一句，“你再休息休息。”

朱竹清拥起被子坐着，直到浴室的门再次打开。

常知节穿戴整齐，墨发简单束起，昨晚的妥协被晨光洗去，又变回了沉静内敛淡淡然的师长。

窗户被推开一点。

“今天，我要出去一趟。”

“老师要去哪儿？”

“落日森林，送空冥去它该去的地方，很快回来。”

常知节细细嘱咐道，“你背上的外附魂骨，虽然目前没有大碍，但这段时间还是要多注意，不要过度催动，循序渐进为好。等我回来，再仔细帮你检查。”

朱竹清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常知节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十分轻快，那么，昨晚的事也算是过去了。

这样就好。

两人都没再提昨晚的事，彻底回缓后，朱竹清只觉得昨晚自己太过不管不顾，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被什么附体了。

她匆匆下了床，低头检查衣着，然后丢下一句，“老师，我先走了。”

说完，人已到了门边，快步走了出去。

[这走得也太快了。]常知节站在原地，看着逃离的背影消失，觉得郁闷。

之前，她和江连月探讨过，按照斗罗大陆上普遍的看法，魂师的青春期大约会持续到十六七岁。

这么算来，还有四年左右。

天气很好，天空湛蓝，微风和煦，是个适合出门的日子。

常知节走近，随意地倚靠着窗台，身形被晨光裁成一道剪影。

九转空冥草正舒展着纤细的叶片，惬意地享受阳光，显得懒洋洋的。

“空冥，该出发了。”

食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

小草整株一颤，银光倏地亮了几分，叶片“嗖”地卷住了她的指尖，雀跃道，“终于！可以走了！我等着一天等好久了！”

常知节心念一动，左手无名指上一枚样式古朴的暗银色戒指闪过微光。

这枚可以存放活物的魂导器戒指，还是当年朱竹清拜师时给她的拜师礼。

这些年用来安置这株话多又挑剔的小草，倒是很方便。

九转空冥草连同它的小小花盆，瞬间被摄入了戒指内。

小草一进去，就开始嘀咕，“唉，又回到这个地方了……你们师生俩，一起欺负我。”

“再多说一句，我就改变主意，让你继续晒太阳。”

叽叽喳喳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九转空冥草变得异常乖巧，草叶在戒指空间里做出微微摇曳讨好的姿态，它分得清孰轻孰重，口头上占点便宜哪有早日化形来得重要，“哎呀，我错啦！我是说……认识你们师生俩，算我有缘分。您这空间别有洞天，风格独特，特别有助于我沉思修炼！院长大人，我们快出发吧！送我去冰火两仪眼，助我化形！等我化形了，一定好好报答您和竹清！”

溜须拍马，油嘴滑舌。

常知节心下觉得好笑，不再理会它的耍宝，身形一动，已如一道轻风掠出学院，朝着落日森林方向疾驰而去。

她估算时间，一来一回，加上安置的工夫，最多两天就能赶回，再快一点，一天也够了。

离开太久总是不放心，而且学院里还有客人，速去速回的好。

一路上，九转空冥草都兴奋难耐，喋喋不休，从对冰火两仪眼的向往，到对化形后生活的种种畅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常知节虽觉得它话实在多了些，但念及此行之后，这小草就要独自在那泉眼边扎根修炼，许久不能见面，也就由着它去了，只分了一丝心神听着。

听着它那越来越远大的规划，常知节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给它发热的草脑降降温，免得太得意忘形。

“冰火两仪眼位于落日森林中心，是毒斗罗独孤博经营多年的地盘。此人是封号斗罗，精研毒道，手段诡谲难防，性情也古怪孤僻，不是易与之辈。你一旦扎根，就是长久停留。即便你有隐匿天赋能力，我也无法保证绝对安全。毕竟那是他的主场，阵法、毒障、乃至他本人是否留有后手，都尚未可知，万一被他察觉异样……”

九转空冥草安静了，之前光顾着兴奋，确实没深入考虑封号斗罗的威胁。

它的一株不能动的草，如果真的被盯上，确实危险。

它的声音正经了不少，“我明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过，你一定得给我找个特别隐蔽、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在化形长出腿之前，我就是一个固定靶子，想跑都跑不掉的。”

九转空冥草又十分悲痛地叮嘱，“要是不幸被发现了，你记得给我报仇！”

“……我尽量。”

速度再次提升，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眨眼间行至数十里之外。

冰火两仪眼位于落日森林中心，被独孤博布下的毒阵和天然毒瘴环绕。

常知节对阵法、毒草有所了解，加之之前来过几次，对路径和毒阵薄弱处很熟悉，行进得很顺利。

就在她刚靠近毒阵外围，还有一段距离时，九转空冥草突然激动起来，“感觉到了！好浓郁好精纯！有一个地方特别集中强烈！”

常知节知道它指的是泉水。

“那里就是冰火两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