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雀跃着,她越走越近,径直逼到常知节面前。
姿态不像学生请教老师,倒像在兴致勃勃地审问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常知节忽然伸手,无形的魂力轻柔涌出,稳稳地托住朱竹清的腰身和腿弯,将她轻盈地举起。
朱竹清低低地惊呼一声,身体离地,下一刻,被稳稳安置在旁边一根粗壮低垂的树枝上,坐了下来。
树枝位置恰好,高度也合适,微微晃动着。
常知节自己倚着树干,魂力缠绕上树枝,让它带着坐在上面的朱竹清,开始缓慢地轻轻摇晃起来,像是被温柔推动的秋千。
朱竹清坐在微微晃动的枝干上,俯视着树下的常知节。
先前郁结的闷气,早就消散了。
“嗯……是。”
闻言,朱竹清精神一振,只要去找小舞问问,不就能知道老师大概的年龄,甚至更多过去的事了?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敏锐的直觉立刻拉响了警铃。
如果这不是需要隐瞒的事,以小舞的性格,平日言谈间多少会流露痕迹,或者早就当作趣事说出来了。
小舞从没提过,必然是老师特意嘱咐过。
老师不让说……说明本身就存在着某种“异常”,不宜被别人知道。
那么,是怎样的“异常”,需要这么严密的保护呢?
猜测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答案就在薄雾之后,影影绰绰。
朱竹清坐在微微晃动的秋千上,目光长久地落在常知节身上,两人静静地对视。
良久,朱竹清率先偏过头,“老师,我还要知道更多。”
常知节从善如流,重新将目光投向虚空的某一点,慢慢讲了下去。
离开诺丁城后的游历,一次次抉择,某些阴差阳错的机缘……她略去了惊心动魄的细节,只将一条模糊漫长的轨迹,轻描淡写地勾勒出来。
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家常便饭,毕竟于她而言,平心而论,这一世比起前世,实在好了太多。
她边说,边偶尔看看天上清冷的月亮,“再后来,就遇到你了。”
轮廓大致交代清楚了,不知道这位小判官满不满意?
常知节心里想着这个有点好笑的比喻,转回头想逗她一笑。
看到朱竹清时,她却蓦地愣住。
月光照亮了少女的脸颊,那上面,竟无声地滑过一道湿润的痕迹,眼眸蒙上了朦胧的水光。
常知节有些无措,随即一张干净柔软的白帕出现在手中,她将朱竹清从枝头托下,小心擦去脸上的湿痕。
“……怎么哭了呢?”
朱竹清扑进她的怀里,将脸深深埋进肩颈处,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一小片衣料。
“不知道。”
常知节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抽泣声顿了顿,肩颈处的布料被更用力地蹭了蹭。
常知节无奈,也只能由着她。
先前汹涌的难为情,在被看见之后又迅速地沉下去。朱竹清心想,就这样吧,反正最狼狈的样子已经被看见,她索性放任自己将脸埋在常知节肩膀上,时不时地蹭蹭眼泪。
常知节抱着她,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一个专属的擦眼泪的工具。
等被用得差不多了,常知节把人背起来,低声说,“好了,我们回去了。”
少女比看起来更轻盈,回程的速度不快不慢,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就在她以为背上的人可能已经半梦半醒时,闷闷的嗓音贴着耳后响起,“老师。”
“嗯?”
“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
常知节望着前方蜿蜒消失在夜色里的小径,犹豫了一阵。
一起睡?可竹清已经不是小孩了。
再者她不是与小舞亲近么?如此,再和以前一样睡在一张床上,是否不妥?
可想起她今晚哭了一顿,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还有小舞的身份……这秘密如一道无形的沟壑,横亘其中。
她不免多操一份心。
背上的少女似乎因长久的沉默而不安,轻轻动了一下,环着她脖颈的手臂收拢。
“好吧……”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走了一会儿,常知节迟疑着,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温和,她语重心长。
“竹清啊…老师问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