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先天满魂力,武魂蓝银草。这在诺丁城不是什么秘密。”常知节不紧不慢地说着,“但你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吗?”
她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个名字:“是昊天斗罗,唐昊。”
唐昊!小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说过,武魂殿通缉的要犯,曾经大陆上最年轻的封号斗罗,拥有天下第一器武魂昊天锤的巅峰强者。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
小舞强作镇定地反驳,“你胡说!小三的武魂明明是蓝银草!”
常知节怜悯道,“小舞,你太天真了。唐三压根就没有告诉过你他是双生武魂吧。”
“如果唐三的武魂真的只有一株蓝银草,哪怕是先天满魂力,你觉得一个孩子,能有那么强韧的体魄和力量去挥动铁匠的重锤吗?你和他朝夕相处,一起修炼,难道从来没察觉到异常?再说,他为什么偏偏选择去铁匠铺打工?诺丁城那么多活计,一个孩子,为何独独选了最辛苦的铁匠铺?唐三,唐昊,这两个名字摆在一起,你就从来没联想过什么?圣魂村的那个酒鬼铁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酒鬼吗?”
常知节的这番论断,固然带有推测的成分,但并非凭空臆断。
唐三身上的矛盾让她怀疑唐三极可能继承了昊天锤这一武魂,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未曾显露,也就是说,唐三极有可能是双生武魂。
基于双生武魂的推测,她进一步判断,能与昊天锤共存的蓝银草,其品质绝非寻常。
无论真相如何,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利用这些疑点,打破小舞对唐三的信任。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小舞心上,她确实知道唐三的父亲是个铁匠,也知道他们都姓唐,这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此刻被对方串联起来,指向了那个让她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看着小舞眼神涣散、脸色惨白的模样,常知节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常知节心中讥诮。唐昊此人,身为武魂殿重金悬赏的要犯,携子隐居,居然连姓氏都不曾更改。
他大约笃信,即便行踪泄露,以他昊天斗罗的威能,也足以应对任何追剿,故而连这等最基础的伪装都视为无物。
这种基于力量的傲慢,虽令人侧目,却也恰恰暴露了其性格中的破绽。
“可我和小三是……”小舞想要辩解,话语却在嘴边顿住。
“是什么?好朋友?”常知节嗤笑一声,“那他为何从不曾向你透露他身负双生武魂的秘密?你又为何死死守住自己十万年魂兽的真身?不就是互相不够信任么?”
“再说,他若真视你为好友,为何连他父亲是威震大陆的昊天斗罗这种重要的事,也对你缄口不言?”
管唐三知不知道他爹是封号斗罗,罪名往上安肯定错不了。
小舞沉默不语。
“那我再问你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在你心里,人类和魂兽是誓不两立的死敌,对吗?”
“那当然!”听到这个问题,小舞激动起来,但声音因为虚弱和情绪激动而显得有气无力,“你们人类总是猎杀魂兽,夺取魂环…我妈妈就是…”
“那唐三呢?”常知节冷冷地打断她,问题之尖锐如匕首,“他就没杀过魂兽?他吸收的第一个百年魂环,第二个魂环,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也从魂兽身上夺取的?为什么你能接受他猎杀魂兽,甚至可能还在他吸收魂环时为他护法,却不能接受别人猎杀魂兽?就因为他是你的朋友?因为你对他有感情?”
小舞张了张嘴,想为唐三辩解,想说他只是为了变强,想说他对自己很好…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她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她确实曾经对唐三猎杀魂兽的行为感到过不适和隐隐的难过,但最终都自我安慰说“这是没办法的事”,“魂师都需要魂环”,“小三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看,你在乎的,你维护的,从来就不是所谓魂兽整个族群的生死存亡。你真正在意的,只是与你亲近之人的安危。当你自己或者你在意的人成为目标时,你才会感到切肤之痛。既然如此,就别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为所有魂兽代言的姿态了。”
小舞猛地低下头,泪水再次决堤而出,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在这一刻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击得粉碎。
常知节观察着她的反应,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过度的打击只会让人崩溃,她不想要一具行尸走肉。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山洞里陷入了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小舞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以及山洞顶壁偶尔滴落的水珠声在回荡。
过了许久,小舞才喃喃开口,“你不杀我,也不放我走,那你想怎么样?”
“如果你还想以人类的身份,在这片大陆上继续生活下去,而不是终日躲藏或者成为某个封号斗罗的魂环魂骨。我可以为你提供庇护,保证你的安全。”
小舞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你真的不会杀我?”
她实在难以相信,有人会放过到手的十万年魂环。
“呵。我言出必行。既然承诺不杀你,只要你不主动找死,我绝不会动手取你性命。”
小舞紧紧盯着常知节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欺骗的痕迹,但她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看不出来这人什么意思,小舞抹了抹眼睛,撇撇嘴,“我跟你走。”
就算自己说要回去,她才不相信这女人会放自己走呢。更何况,面具人已经答应了不杀自己,可唐昊就不一定了。
常知节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聪明孩子该做的选择。
“很好。”她从魂导器里取出清水和毛巾,示意小舞擦干净脸,喝点水。
稍作休整后,常知节便带着她离开了荒僻的山野。两人一路无话,直至抵达附近的一座城市。
此时城内灯火通明,她们进了一家普通饭馆,小舞依然有些神情恍惚,她没什么胃口。
“怎么?想替我省钱?”
才不要!
小舞哼了一声,她要狠狠地把这个女人吃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