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人也看到了微机房的照片,蔺安泽在基地看见耿支书还真的不意外,谁让他父亲是他们的直属大领导,而看着装修规整整齐,连窗户都装了防盗网的机房,蔺安泽脸上的笑容颇为玩味。
“怎么讲?”耿支书抱臂靠坐在桌面上,实在是蔺安泽这里不是电脑就是物理模型,没有多余的椅子。
“想到一句话,有时候,丢了拐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瘸。”蔺安泽有些唏嘘,耿支书却摇头,“咱们可不是那人云亦云的瘸子。”
蔺安泽说的是一则寓言,是一个智者玩弄为富不仁的财主,让人在财主出门的时候时不时提醒他,您的脚好像瘸了,讨论的人越来越多,财主就越来越在意,几个月后竟然真的开始拄拐,并且觉得自己瘸腿难治,广发告示,重金悬赏能治疗他的神医,财主脾气越来越暴躁,最终散尽家财,背井离乡,只有拐陪着他,等拐被人偷了,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瘸。
而寓言的意义,在于多角度总能启发人类思考,财主若不是听信旁人,自我怀疑,那智者的手段也无法施展,耿支书知道蔺安泽所说的不是村小微机课的事,而是最近的一些现象,尤其在这种高精尖环境里尤其。
认知层次和经历的差距让基地内部其实很不好管理,总有那些悲观主义者扰乱军心。
“那当然。”蔺安泽一乐,“咱比财主阔气多了。”
耿支书笑着点头,然后道:“山货厂的事你可知道了?”蔺安泽看看四周,小声的探头过去,低低说道,“支书觉得,我该知道什么?”
“少作怪,看尹昂的表现就知道你们不是毫无准备。”耿支书气笑,推开故作神秘的蔺安泽,“尹昂似乎也看出来了,但我想从你这儿落个准话。”
“我可是一直支持家乡发展建设的。”蔺安泽多鬼啊,他可不会大包大揽,能带都不带,捧着养出来的都是废物,除了给自己落个好名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耿支书咬了咬牙,这小子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份心眼儿,不是说理工科都直肠子吗?“你还怕我坑你?”
“那肯定不会,但我这人心善,见不得有人哭天抢地的卖惨,所以为了避免我这个缺点,我基本遇见就跑。”蔺安泽说的含糊,但耿支书是基层干部,他清楚的很。
“你可真是……”耿支书说着,叹口气,“我也没指着你们全包全揽,不然我做什么?只是,有些事找不到人商量。”耿支书在两人都回去后才愈发觉得人才难得,但这里是他们的根本,也是支援家乡的源头,耿支书也不能让两人回去跟着他,那才是因小失大。
“支书,有些事,不需要找人商量,只要对,只要合适,能做事的人会像涌泉一样喷出来。”蔺安泽安慰一句,耿支书轻笑着点头,眉宇间的愁色减去了许多。
“我还得多说一句,”蔺安泽知道耿支书的厉害,但村委的人……“支书,有些人,该退就退,辛辛苦苦那么久,总得让人看看家里的田,陪陪家里的人,老是东奔西跑的也不合适。”
之前山货厂的方案递上去少说四次,次次被阻,蔺安泽他们只做无事,但不代表真的把这事忘了。原本蔺安泽和尹昂最坏的打算是等千禧之后,带着尹家的小辈儿和村里的年轻人把这件事做起来,这不是恰好来了个能办事的耿支书,才有的如今的顺利。
耿支书点头,村里没发展的时候,更新换代为难,因为没新人,但村里发展起来,也一样为难,因为旧人不好去。旧的不去,新的自然来不了,但耿支书想着,这次正好敲山震虎,能让他们主动点是最好的。
半个月后,外面的热闹连蔺安泽这边都有了传闻,耿支书动作迅速,证据链完整,和市里合作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抓捕破获了三个诈骗犯罪团伙,这件事直接上了新闻。
与此同时,隆裕沟这个地方,他们的周遭几个村子,他们的山货厂和维系生态发展的种种措施,包括村小新装修的校舍和微机房,都出现在了新闻上。
“耿支书太贼了,这哪是案情记录,那就是个宣传片。”通话的时候,尹昂的声音在听筒里都透着几分笑意。
“市里开会还夸咱们想法开扩,竖立了模范典型。”关于松露的事,自然不能说是他们为了不让人捣乱瞎编的,这只是村里谋求的新品种调查,隆裕沟那地方,除了土地营养和光照条件不够,确实有点基础的。
不过可惜,通话时间有限,蔺安泽也只听了几句,现在是关键期,他可不能要假,还是一鼓作气的好。
挂了电话,尹昂听着对面的忙音,原本还蛮开心的心绪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尹昂放下电话,靠在椅子上再次思考起自己准备的失忆全适应世界,要不要留个后手?
九月底,看着一排排在光线下显露出锋锐和光泽的芯片,基地的人心情激荡,但面上都只是傻乐,他们还要等最终的测试结果。
一直到蔺安泽亲手改装的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串串让人振奋的数据后,惊呼,欢喜,痛哭之声才一下子爆发出来。
一群黑发之间夹杂的几个花白头发的老者被络绎不绝的人拥抱,蔺安泽被人直接从电脑前拦腰抱起来加入狂欢,好在,这里的楼足够结实。
“没见过你这样的。全套升级,真是,奢侈啊。”柯教授最近一直留在基地,他的项目也在悄悄推进,这还是蔺安泽的建议,反正也走不掉,目前全国最先进的设备都在这儿,怎么用不是用?
“的确是奢侈,但,我倒觉得是对安泽这个人才的奢侈。”蔺安泽的师公心情复杂,搞不到未来,就先搞现在,设备跟不上,就先创业,拆分程序,专属机配,还布局网络,难怪他学生说,这孩子读研是浪费时间。
下午,蔺安泽拎着两个对基地设备馋的差点犯错误的新人才敲响了基地领导的门。
三十分钟后,领导带着仨人出门,蔺安泽带着俩背台词的,只觉得自己左右两边是俩苍蝇……
“小耿?”蔺安泽诧异的看着在办公室角落学习的耿潞安,耿支书他家小子,“你怎么不上学?”
“感冒了……”小耿同学嗓子哑着,一脸的不开心。蔺安泽从兜里掏出一颗麦芽糖,“等明年暑假去你爸那抢收,跑两趟就不感冒了。”小耿同学看着蔺安泽,你仿佛在骗我。
基地领导过来把‘坏蜀黍’带走,“你不要给自己增加额外的困难。”没事儿逗老领导的亲孙孙……那俩都紧张的要哆嗦了。
其实,不用增加,这里面的困难老耿也很明白,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支持。
而等回到基地,一桩新闻让老耿他们下定决心,全力支持。
“你是说,他自己摔下去的?”领导看着安全员,你仿佛是在逗我?
安全员哭笑不得,“当时追击的人被他误导,根本没在后面,而安全通道也没有别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做贼心虚,脚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