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母这些年疏于打扮,但底子还在,一身改良款,领口类似衬衫的洋裙,拉高的腰线带出了这些年都不曾展露的身条,手上一个长款女士钱夹,脚下黑色系带皮鞋,温柔知性的同时还带着些俏皮。
今天蔺安泽就是专职摄像师,灯会的光影是这个时代专有的补光和柔光滤镜,不用洗胶卷,光拍立得的照片也足够惊.艳。
名义上是婆媳,实则为母女的两人在照片里的笑容都带着几分相似,二十余年的相依为命,两人早已经是超越了血缘关系的亲人。
灯会的栈桥上,一个老者架着画板,用手中的水彩绘制着一片繁华,蔺安泽在栈桥上找角度的时候看见了,顿时一怔,“简先生?”
老者转头,看见蔺安泽后笑容有些古怪,倒是蔺安泽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这位老先生,就是他们买下的院子的原房主,那个要求可以偶尔回来看看的老先生。
这位简先生还有一个身份,蔺奶奶的初恋。
当时听到蔺安泽的名字后,下意识的就开始怀疑姓蔺的没好人,也是情敌之间的偏见了。
初十那天,简先生飞回来,没带着什么人,就一个简简单单的小老头,拎着一个藤编的行李箱,外面穿着羊绒大衣,内里是整齐扎进裤子的衬衫和西裤,颇有一些崇天老派生意人的派头。
蔺安泽和简先生的见面倒是顺利,而且蔺安泽的性子也扭转了简先生的印象,同意一起去房子里看看,有哪些是可以改动的地方,毕竟简先生这个岁数,以后也回来不了几次了。
本来谈性颇高的简先生在看见蔺奶奶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住了,“玉玟?!”蔺奶奶也认出了这个曾经惊.艳了自己少年时光的人,只不过,半个多世纪过去,两位老人相见,一时都有点情绪难明。
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简先生亲自带着三人介绍这里的院子,这院子当初简先生装修的时候,也有着两重心思,一重是思乡,一重是曾经规划过的未来。
但是后来,简先生一直住在酒店,没离开,说是等合同。
“是安泽啊。”简先生收起画笔,目光在蔺安泽身后转了一圈,“你,是来照相的?”蔺安泽身上的装备实在齐全。
“今天是奶奶和母亲的专职摄像。”蔺安泽顺口答出刚才重复了几次的答案,因为设备齐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误会是摄像师了,有好几个想要邀请他帮忙拍照的。
简先生眼睛亮起来,下意识的顺着蔺安泽刚才站定的角度往下看,然后又觉得不妥,有些无措的拿着画笔在颜料格子里沾色,往漆黑的夜空上增添流星,“那好啊,好。”
蔺安泽看看这位年纪一把还是颇有风度的简先生,没说什么,他是不反对家里两位长辈有感情生活的,但得俩人愿意才行啊,他不会主动去撮合长辈的,累加了晚辈的期待,压力也一样会出现在长辈身上。
镜头聚焦,烟火人间,简先生的画布上也出现了两个相扶的身影,形态自然,步履从容,没有描绘清晰的五官,但看得出,那是一方光线汇聚之地。
灯火阑珊处,一曲青玉案,唱尽上元灯。
蔺安泽离开栈桥前,谢过简先生给介绍的家政,简家的院子不小,靠蔺母和蔺奶奶是不好打理的,住家保姆,在崇天的旧城区是一个古老的职业,而现在也发展成了接受第三方监督管理的,更有保障的职业。
灯会上,蔺母给蔺安泽买了个兔耳灯造型的发箍,蔺安泽看着难得有兴致的亲娘,只能戴上,也算是彩衣娱亲了。蔺奶奶嘴角含笑,“不错,我家安泽这样也好看。”
“那当然是因为您二位的底子好,我这个亲孙子,亲儿子,自然长得好。”蔺安泽今天全程陪逛,蔺奶奶也是难得兴致不低,还带着蔺母去猜灯谜,蔺安泽凑过去,要说答案的时候被蔺母捂住嘴,蔺安泽瞬间委屈巴巴。
“奶奶,你看娘霸道的很。”蔺安泽走到蔺奶奶身边,蔺奶奶指了指旁边的套圈儿摊子,“乖,你去玩那个。”说着还给蔺安泽塞了三十块钱,蔺安泽哭笑不得,这是要我把套圈儿包圆儿?
元宵,村里最后一批烟花走向辉煌,家里再留一挂二月二的鞭就行。
尹家老大没等到尹昂办席定局,就主动安排了尹老太的送行宴,不多,家里熟络的邻居和交好的朋友过来吃一吃,掌勺的还是葛老海,尹昂来到灶台,看看葛老海,“又是你嘴快?”
葛老海臊眉耷眼的讪笑,尹昂指了指他,“你啊,厂子里的事别出去乱说就行。”葛老海忙不迭应下,院子里摆了五桌席面,做的东西也漂亮,尹老太托付几句照顾一下她家老二,再没多说别的,尹家几个孩子基本都在外发展,以前最有出息的是尹老大,农机厂的七级工,后来升任车间主任,村里人现在说起来都得承认人家有本事。
现在最出息的是尹老五,未来还跟上一个尹旭,眼看着尹家发达,自然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说什么挤兑的话。
尹昂这边要登机的时候给蔺安泽打电话让他准备接机,而同时,蔺安泽正在送行简先生,听到对面电话的内容,简先生哈哈一笑,给安泽指了一个在机场二楼转角的咖啡厅,“他家的咖啡豆是桑巴的,老口味了,而且老板喜欢藏书,可以随意看,只要不弄坏,甚至可以和他说一声带走。他很喜欢有人喜欢他收藏的书。”
蔺安泽微笑,“等您下次回来,我给您准备上好的铁观音。”简先生爱喝茶,铁观音这种香味浓郁的尤其,简先生点头,依旧是羊绒大衣,藤编的行李箱,不过这次背后多了一个画袋,蔺安泽没问他带走了什么,反正,人是会回来的。
在简先生介绍的咖啡厅等了三个小时,飞机提前到达,蔺安泽暗道好运,尹昂在看见蔺安泽的时候,眼中的惊喜根本遮挡不住。
“你怎么来这么早?”尹昂在蔺安泽接行李的时候小声询问。蔺安泽微笑:“你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在送人,我就在机场待了会儿,正好赶上你们航班提前。”
“婶儿,我奶奶她们也知道了,在家等着给您接风呢。”两人说开后蔺安泽自然就不能叫大娘了,但也没跟着蔺奶奶那边叫,在村里俩人差着辈儿,出来后又没人知道。
尹老太也是第一次坐飞机,没想到还很顺利,落地也没有不适应,见蔺安泽也带着笑脸,“是吗?那咱们快回去。”尹老太下意识的抬头看天色,看见的就是崇天机场天花板的天窗,透出一片湛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