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村委的电话炸响，两个培植仓的鹿茸菇，一个菇都没长出来！

鹿茸菇在这个时候属于冷门菇，但它是北部的本地菇，野生体广泛分布在北半球温带，但味道鲜美，当初记载的古籍上称它口感脆嫩，为北方鸡枞，不过培植方法比较麻烦。

如今在保育室还特意准备了白光灯，按着实验室的配土，光照计划，出菇高，但是成本不合适，村里的计划是尽量模拟野生苔原环境，连土都是野培的，没想到菌丝生长的没问题，但出菇的时候遇到了困难。

“咱厂实验室的菇都出来了，没道理你这边儿不行啊。”负责鹿茸菇的不是羫子村，是隔壁生梁村，另一个最靠里面的木椟村就负责羊肚菌，羊肚菌要求地势平坦，拒绝高温高湿，通风还不能经地，木椟村更合适，他们那边几乎没有山地，山货采集就少了优势。

羫子村的郑村长和耿支书赶到的时候，两个仓的六个培植人员急得脸色紫红，他们也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都说自己没弄错。

“挖开看看。”耿支书当机立断，培植仓的人犹豫了，这养菌子他们都知道，出菇之前挖了，这一箱就很难出来了。

“挖开，现在不挖整仓都出不来，一箱多还是一仓多？！”耿支书看着生梁村过来的村长，“你说。”

生梁村村长看看几个自家人，叹口气，“挖！要是没事，我负责！”耿支书看着苦笑，知道这些人是为了避免赔偿那一箱的鹿茸菇。

铲子下去，触感不对，培植仓的人挖出来一看，浅黄.色的菌丝菌苔散发着臭气，十六公分深的培养箱，十二公分的养殖区，全是土，没有垫材！

“呕！”菌棒里培养基的腐败气息加上菌丝融化成的液体，浓烈的氨气味道让人作呕。

“养殖规范在哪？”生梁村村长一看，就知道是从开始就出了问题，培养箱箱底是必须有透水透气的垫材，有些废弃的菌棒培养基在清洗晒干后用在底下就行，棉籽壳，木屑，总归是要有，这实实在在的全是土，把菌丝都沤了。

“在门口。”说话间，耿支书拿过铲子，又连开了三个培养箱，依旧都是土，郑村长夺过铲子，“你去看那边。”他亲自开。

“这不是原版规范。”入手，生梁村村长就知道不对，厂里的养殖规范都是打印出来后再塑封的，字体大，塑封防潮防撕不说，还避免涂涂改改，或者弄脏掉。他手里的这份，虽然字体整齐，但一看就是手写的，外面罩的也不是蔺安泽从市里弄来的热塑皮，是两层玻璃纸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给烫到一起的，这是村里的手艺。

“就是这个，到我们手上就是这样的。”培植仓的六人明显串联到了一起，当着假货，但只要他们六个口供一样，就只能去找上一层。

耿支书看看上面写的条例，誊抄的倒是用心，至少没有抄错什么，但，蔺安泽写的规范，用词都简单，比如后面的单位，厚度用的是厘米，而这个上面写的是公分，注意事项的说法也很简单，目的是让人口口相传，但，这上面就写了一个控温控湿，整个一个高学历总结版。

“找人吧。”耿支书把规范还给生梁村村长，叹口气，“把你们李支书叫来，他怎么不来？”这批鹿茸菇的出菇时间已经晚了两天，规定是晚于二十个小时就要上报情况，但这个，显然是因为瞒不下去了才紧急叫人。

“李，李支书去谈鹿茸菇养殖座谈会的事……”生梁村村长眼神闪烁，这时候，郑村长抓着一坨粘腻的菌丝混合泥土和腐殖材料的走过来，啪的一声！狠狠摔在几人面前，“臭成这个样子，就没一个人闻见吗！”

氨气味儿散开，耿支书都觉得脑仁疼，这边郑村长还在骂。

“日常巡检呢！抽土，测温！你们做了吗！”郑村长气死了，说句冷血的，这亏了是鹿茸菇，不是他们的主要货产香菇，不然这卖的可就不是一个人了。

鹿茸菇，羊肚菌，滑子菇，还有杏鲍菇和金耳菌，这些都是试培养，两个新品给实验室，三个冷门菇是等制成之后直接推销给餐馆酒楼，还没定下超市和菜市场的订单。

“等等，成村长，你刚才说，什么座谈会？”耿支书被搭档的气愤和周围的气息弄得闷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后赶紧拦住暴怒的郑村长，转而问讪讪的生梁村成村长。

十分钟后，口哨声在蔺家后院响起，凌晨四点二十，天黑的和墨一样，蔺安泽从院墙跳下来，裹着夹克跨上尹昂的摩托后座，“出什么事了？”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村长的电话打给蔺安泽的时候，电话是尹昂接的，他俩拿错手机了。

“热闹了。”尹昂语带嘲讽的轻笑，生梁村那边，算是内部承包，金耳菌和杏鲍菇是人家专门交给羫子村的，剩下俩分了，自然也要负责。

“生梁村那边招聘的时候人员要求不严谨，”尹昂也不能指望其他村子一个不漏，但生梁村这一个仓的人都出了事，这就不是通融的事了，这是招聘的人渎职！“而且那边李支书还去联络座谈会了……要成绩要疯了。”

蔺安泽眯着眼，待等两人来到工厂，耿支书那边已经把全部经过调查清楚。

山货厂的东西不止一个人盯着，生梁村那边有个叫葛萝卜的在外面跑货，属于单干的个体户，时不常的开车帮村里人运货，得知山货厂在搞鹿茸菇，这玩意以鹿茸为名，听着就不是个便宜货色，便上了心思。

这东西动作也快，先用参考学习的借口借出生产规范，找外面人誊抄后去做验证，然后把再次誊抄后的规范拿回来，特意让人稍加修改，符合大学生精品用词。接手的人也没细看，只觉得大致差不多，而后葛萝卜又找人要鹿茸菇的菌棒，那东西哪能是几个工人就调出来的，所以他托的人给了一车废弃菌棒，就是要用到培植仓的垫材。

另一边，培植仓那边的几个人，学历作假，都是低小水平，虽然三年级就会教单位换算，但这么多年早就还给老师了，这群人因为把规范送出去过，心虚，不敢多问，看规范上写得盖土四公分，就一律按照带公的就翻倍这么算，土盖多了，加上垫材那边调出去一批，手续上写得是鹿茸菇培植仓的配额，估计是调拨的人看见鹿茸菇三个字，觉得能搭上，才用的这一批。

养殖菌菇尤其是稀有菌的菌丝发育培养基配比都不一样，所以这批垫材真的是配好的，他们不敢再申请，便推脱是另一个班组拿的，他们给忘了。

但垫材没了，加上转回养殖规范也浪费了时间，他们不敢耽搁，干脆都用土，还多加了水催生，一来二去，直接废了两仓的鹿茸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