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咋不知道你还学这个?”尹老太笔下是一只憨厚的小土狗,她没有刻意去模仿蔺奶奶的笔法,而是用一种富有自我表达意味的形式,画出了一种直白的憨厚和质朴,没有人去追究尹老太的技法和艺术水准,但是这小土狗的憨态可掬被简单的笔触表现出来,这是尹老太的天赋。
“我和老妹妹说话,凭嘛告诉你?”尹老太头也没抬,换了根笔,在小狗身边画了几个苹果,还有一个画坏了,直接笔锋一转变成了球。
旁边蔺奶奶也笑的开心,“老姐姐这手法,越来越有自己的味道了。”尹老太做了一辈子农活,手稳的像老树根,这一点就比很多初学者要强了。
蔺安泽在门外院子里帮着老太太磨颜料,这里面有些颜料都不是专门配色用的,而是蔺奶奶自己捡的,比如某些能给手指染色的野果野花,还有一些明显带着颜色的小石头,这些石头就是蔺安泽回来后的活计。
“安泽,热了就进屋来。”蔺母招呼儿子,鼓捣那些石头的声音是大,但比不过自家儿子啊。“马上就好了娘。”蔺安泽也不是苛待自己的人,他力气大,可以尽快碾碎,挑出杂质,这些浅青色或者淡蓝色,浅红色的颜色,蔺奶奶也能变成各路花卉和池中游鱼,上次蔺奶奶画了一只朱红色的小猫,被蔺安泽拿走挂在他们客厅了。
车铃声响起,打破了午后闲适的气氛,蔺安泽和尹昂对视一眼,正要说只出去一个,就见蔺奶奶和尹老太默契的挥手,“都走,都走,忙你们的去。”
连蔺母也出来收拾蔺安泽没弄完的东西,“等你回来弄。”蔺安泽哑然,突然有点不想回来了。
“都在呢?”院门口,耿支书看见小院里的光景,笑的有些不好意思,“车间那边的事,还得他俩去看看。”
其实是第一批产品出来了,是开门红还是低调行事,他们觉得还是要找两人问问,何况这最大的销售渠道还掌握在尹昂手里呢,技术核心和各种关系也在蔺安泽手上,这俩人手里还有厂子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支书,咱边走边说。”俩人被直接推到门外,无奈一笑,转身迎上院门外的耿支书。
蔺家多数时候只有两个女人,所以过来找他们的,基本都不会进院子,尹老太看着两人伴着村支书远去的背影,忽然长叹口气,“这样挺好。”村里人能找到个合契的爱人不容易,尹老太笑笑,“老妹妹,去年孩子们寄回来的衣服,是不是有两件拿错了?”
从两人在外赚钱开始,给家里亲娘亲奶奶买的新衣服,新家用,都是直接走的邮寄,完全不给老人拒绝的机会。这事儿还是尹昂带的头,他出门跑车的时候给尹老太从天南海北寄特产,多数是衣服和地方特色的摆设,吃的倒是不多,主要是这时候的保存手段也艰难。
蔺安泽上学的时候,崇天市已经是成型的对外口岸,所以他寄回来的衣服和保养品居多,还有养护美容的,以及蔺母喜欢的书,蔺奶奶喜欢的文房四宝,不过去年俩人在一处分的衣服,有两件给尹老太的褂子送到了蔺家,而给蔺奶奶的坎肩寄到了尹家。
那时候两家人已经心照不宣,但没跟孩子说,又没由头问。
“可不是吗。”蔺奶奶和尹老太都不是本地人,身形喜好也颇有差距,所以这衣服还是很明显的,蔺奶奶拉着尹老太去翻箱子,蔺母跟着收拾,俩老太太有兴致,蔺母也乐得她们开心。
耿支书带着他们走到村委,已经把大致的事情都说了,因为有老官儿的事在前面,所以村里和隔壁几个村也打了招呼,现在大家对原先制定的开门一炮红计划有些犹豫,想着要不然慢慢的铺开,又担心太低调了收益不好。
“村长,之前已经很高调了,要是生产出产品反而偷偷摸摸的,会让之前关注咱们的人失去信心,有所怀疑。”蔺安泽知道这个主意是村长的,估计也有愧疚的心思在,“越是有人盯着,证明咱们成功对他们的威胁越大,他们下破坏任务,不就是不想咱们成功,那就偏要告诉他们,我们能打败一切牛鬼蛇神。”
“就是!”尹昂在旁边加油,他倒不是没词,是蔺安泽说的已经足够,“村长,咱这产品可还要打出去的,要是外面的客户一问,当地都没人知道,那多丢脸。”
“就是,市里给批了那么多钱,你就舍得让人打市里的脸?”耿支书加了把火,他是不赞成退缩的,但村委其他人对产品安全问题有些火力不足恐惧症,总担心保护力量不够,想把事情控制在能保护的范围内。
耿支书的话说的村长脸色臊红,“那咋,那咋会嘛。”村长咬着牙,看向已经被说动的其他人:“就按原计划办!!他五叔,那车队就靠你了!”
尹昂本来想热血一下的回答直接泄了气,啥叫他五叔?“没问题。”谁是他五叔,五个六头头叔,但随着村长家孩子叫,尹昂就是叔。
蔺安泽嘴角抿着,压制着腮帮子的抖动,在众人往外走的时候落在后面,跟尹昂低语,“五叔,加油。”
尹昂背手扒拉他,要是大大方方的叫他可不会多想,这家伙小声贴近,明显就是打趣。
村委有两辆车,一辆黑普桑,一辆银灰色金杯面包车,只能说,这年代的‘布莱克’标配也是让村长给集全了。蔺安泽上车前不由得看了眼普桑的后备箱,正好被耿支书看见,“有什么不对?”他以为蔺安泽和尹昂一样对车辆维修有什么见地。
“没,就是在想,普桑的后备箱,真的又宽又大。”蔺安泽笑道:“感觉能放下自行车。”
“哈哈,你说的是市里的轻便车吧,那车不结实。”村委的一人在车轮上磕鞋,听到谈话后插嘴,村里还是喜欢二八大杠,结实抗造,而且配件多,要是真来一辆二六的斜梁,连合适尺寸的轮胎都没有。
蔺安泽笑笑,“咱们村里要是多了轻便车,就证明已经都铺上水泥路了。那还不是好事?”
耿支书看着蔺安泽满意点头,“安泽说得对,村里的路要是都平坦通畅,证明咱们村是真的富裕起来了。”修路,历来是村里的大工程,涉及的事情颇多,并不是单纯铺一条水泥道,就好像县里到村里的那条路,断头在村头前二十里,是村长的心结。
尹昂在面包车旁偷笑,丝滑的钻到车后排,捂着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