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打量着尹昂，看着年轻，但看不透，没有年轻人那股子愣劲儿，“您这是大老板，我们肯定乐意帮忙啊。”开口试探，刚才听对讲知道来的人是他们货车老板，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老板。

“老板不分大小，都是带着大家混口饭吃。”尹昂伸手虚点了一下还歪倒在车道沟的货车，满不在意的笑道：“就好比这车货，我们就是个送货的，真正的货主也是个老板，但，他从更大的老板那买着保险，货损包赔，到时候保险公司的人下来调查货损原因，走公家路子，我们也没办法。”

看着对面担心的眼神，尹昂笑的更放松，知道对方分不清公家保险和私人保险的区别，甚至这边货主也未必会为了一车鸡崽子上保险，有那钱再买一批都够了。

“那怎么能让公家人辛苦，这点事，不耽搁，绝对不耽搁。”老乡看见了尹昂车门口座位旁放着的拐子，也叫摇把，是以前大车司机的标配‘武器’，傻大黑粗的大铁棍子带着俩拐弯，抡起来半米多长，四五斤有余，下手狠的两下就能让一个成年人失去战力，最早的卡车需要在车头插棍，用摇把启动，后来车换了，但摇把并没有随着点火方式更换而彻底消失。

显然，他要是真不识好歹，对面也是个会点拳脚的。这边招呼着乡亲干活，领头的一边郁闷，这玩意儿不是五十岁往上的老司机标配吗？这小年轻怎么也有？

栓绳，拽车，这群老乡比司机也不差，一套指挥帮忙下来，车已经扶起来，被拖着上路，辛谷在卡车上盯着，经过这一遭他也不困了。

受伤的随车小年轻上尹昂的拖车，把手上的擦伤和脑袋上的淤青处理一下，顺便接受尹昂的询问。

鸡崽子肯定是要损失的，尹昂也没办法，除了被村民捡走的，还有翻倒后压死的，应激给自己吓死的，这些都得等后面再解决。

车子刚过收费站，拖车上的对讲就响了，“老板，老板，听到请回话。”车上的对讲还做不到全城覆盖，接收范围也就十公里左右，听着声音还比较飘，应该是在行进。

“讲。”尹昂回话，对面是本该留守的业务员小张，今天他的夜班。

“蔺工来电，说已经联络了最近的白羽鸡孵化场，在省道口等着，最快速度换货，对方带着会计，让我去联系货主，我已经接到货主了，正在往那边赶。公司现在是林昌留守。”这批鸡是已经被定好的养殖白羽鸡，因为出栏快，长得肥，已经在快速占据市场，但是出栏快的缺点就是等不到下蛋。

现在白羽鸡的出栏期在六十天到六十五天，而产蛋稳定期在二十四周，至少也要养四个月，这期间的成本对任何一家肉鸡养殖场来说都不算友好。所以多数供应餐饮的养鸡场从买种蛋到买鸡苗，也就是近两年的事。

“好，咱们两头凑，省道口汇合。”尹昂的声音带着笑意，按说货车出事并不是稀罕事，货有了损失，赔钱就是了，但尹昂家不这样，他们赔的是货。

赔货，比赔钱便宜，不用走保险，还能积累人脉，他们这个操作要的就是足够的信息源和足够的人脉积累，不然蔺安泽也不能大半夜把人家孵化场老板叫出来。而且这个操作也就是在崇天市这个旋风口周围才能行，不然，换到他们村，谁家会没事干专门搞孵化去？

清晨，四点半，黎明正在蔓延，破晓的光线已经映照在晴朗的天空，从鹅黄到深紫色的天空渐变如丝绸般顺畅自然，这是多厉害的画家都无法复刻的一幕。

就在这晨曦的映照下，省道旁，几个人分拣着小鸡崽子，活下来的在箱子里叽叽喳喳，没坚持住的静静地堆在一边。挂掉的加上被抢走的，货主统计着损失，当场和隔壁下单。旁边孵化场的老板手上适龄的鸡仔和这一批就差两天，补一补不会有什么差距。

“货运合同还是给你，尹老板，咱们照章办事，既然这补货的钱你们掏了，货运合同不能算到一起。”货主也清楚，比起纠结这个，他能及时给单主供货才是最重要的。

皆大欢喜，等把翻车的卡车拉回公司，修车店的人已经等着了，这种大货车很难开到汽修店里去，而且尹昂作为专业汽修出身，自己在公司也养着一个修车的班组，三个师傅，公司里的小工可以兼职学徒，平时负责养护和简单维修，但是这种事故车大检修，就需要更多人和专业的探伤仪。

“老板，你先去休息，我来修。”卡车司机辛谷一脸愧疚的过来，刚才回公司才知道老板这几天在连轴转，刚结束就去救援自己了。

“先看看车，我现在倒是不困了。”尹昂抬手拎起工具箱，和汽修店的师傅们一起走到地坑里。

辛谷也下去了，他的车，自然上心，现在的司机师傅们伺候车和伺候祖宗一样，尤其是一开十几年的，翻了车最心疼的就是他们。

随车的那个年轻小子也想表现一下，奈何又病又伤的，直接被尹昂批假去医院了。

中午，蔺安泽回来，换班的林昌把情况告诉他后就径自来了修车车间，“老板，情况如何啊？”地坑里，尹昂滑出来，对着蔺安泽笑道：“中午加餐，烤鸡崽子。”刚挂的那些小鸡仔都被他拿回来了，怎么也是他们掏了钱的，让食堂师傅按着烤鹌鹑做，十来天的鸡崽子也不算差。

“行。”蔺安泽也没多话，开始检查旁边的维修记录。这台车是七年前刚下地的，收进来的时候算九成新二手，车辆原始情况，一直到这次翻车，在公司的库里都有记录，不过他们现在还没有直接用电脑录入，而是手工记录一份，再录入一份。

又过了十来分钟，尹昂从底下钻出来，看了眼在旁边等着的蔺安泽，这个还穿着白衬衫的家伙，也就仗着车间里有冷风扇吧。

“好了？有事找你，办公室说。”蔺安泽把旁边放着的湿毛巾递给尹昂，尹昂摘掉劳保手套扔在一边，接过毛巾擦脸，转头跟汽修师傅嘱咐：“中午留下吃饭，给你们开啤酒。”

“谢谢老板！”汽修师傅哈哈一笑，能在班上喝酒的机会可不多，只要不喝醉就行，几口啤酒，一个午休的功夫也就消化了，他们又不开车出去。

尹昂的公司是个五层抱院楼，以前也是个厂房，是标准的厂办一体，侧边大挑空，把办公楼套在厂房里。办公楼内侧延伸出去是食堂，食堂上面是会议室，后面是后勤仓库，以前堆得柴米粮油，现在堆得汽修配件以及柴米粮油。

蔺安泽走上去的时候还能看见食堂大师傅那俩学徒在走廊里吭哧吭哧拔鸡毛。

办公室，实木的老式枣红门，里面是个小套间，尹昂开门让蔺安泽进来，“你到……唔~~”门一关，人就靠上去了，尹昂一手还拿着毛巾，另一只手也伸着，没碰到蔺安泽的白衬衫，沾上印子好难洗的。

蔺安泽感觉到了，伸手用毛巾把尹昂的手腕缠住，直接一抬，压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