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打起来了,几个妯娌在一起你推我搡,村里的传统,女人动手的时候不许男人掺和,孩子打架的时候不许大人插手。
妯娌几个打起来也不是动了真火,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和菜市场讨价还价一样,只是跟家人,不好直接说。
尹老二那句话也是这个意思,钱多他可以闪,但要的少,他这个做二伯的怎么闪?最好使大家一起不给。
尹昂闪到院子边,准备等她们吵完,再看看几个哥哥,其实最终家里都会掏这份钱,只是为了把人情做到最大,也把抵御风险的先见之明最大化。
果然,几分钟不到,妯娌间的争斗就被尹老太镇压,“老五,你问清楚,小旭这个创业,是合伙还是打工,合伙的事,你去他那跑一趟,要是打工,跟着人长见识也没事。”
尹旭搞个公司,家里人气氛凝重,尹旭只是做点零售生意,家里也松了口气,就算合伙也要不了多少钱,至于合伙变打工,那就更省心了。
“娘。”老三想说点什么,但尹老太已经闭上眼睛了,显然不准备理他。
尹昂接着打电话,尹旭那边显然也很在意这件事,一直守在宿舍楼的电话旁。尹昂把尹老太的意思转达清楚,什么公司法人这种事也得给家里人解释清楚,不然以后上当的绝不止四嫂一个。
等尹旭那边解释明白,家里这一屋子更迷糊了,见过世面的尹家老大不明白,这摆个小摊儿就能行的事,怎么在四侄儿那就这么麻烦?
尹老二倒是能理解,他是做过公对公业务的,有些事儿没有个正当名目,私人是办不成的,比如儿子卖化肥,光凭私人,人家化肥厂都不理会你,手续都办不成。但他心里含糊,这和他年轻时候听的投机倒把怎么有点像?
“这不是投机倒把吗?好家伙,他们还想去坑大学生,那都是宝贝嘎达,不行不行。”二嫂第一个反应过来,实在是尹旭那边架子搭的大,生意却感觉和个小摊儿差不多。尹家二嫂是村子里少有的高中生,在那个年代的高中生是比较尴尬的存在,往前几年是预备大队干部,晚几年是职场更新最低文化门槛。
但二嫂卡的时间很不好,老一辈儿还在岗,新市场还没开发,于是她在高中毕业后,经由附近村子里最有名的中间人尹老二介绍来羫子村做村里的书记员,而上一任书记员正是尹老二本人。
尹家二嫂是妯娌里面学历最高的,但胆子不大,尹老二想到但怀疑的事,被她直接喊了出来。
“你放屁!”老四媳妇炸了,这事儿是能随便说的吗!“你家男人刚才还说国家都支持!”
“那,那不是……”二嫂想反驳,被母狮子一样的妯娌给压了气势,尹老二赶紧站起来,“弟妹,别激动,咱就是有点纳闷,这小摊子搭个大架子,成本能赚回来吗?”谁都知道,卖货的最需要控制成本,就像村里卖酱菜的老官儿,做了四十多年都没说给那几缸菜租个窝棚。
这时候尹昂也和尹旭把最后的安排商量好,开口接了他二哥的话,“单做这种小生意自然不行,对方看上的是小电子市场和大学生这个消费群体……就是,大学生有钱,还需要这些东西,是优质客人。”
“诶,有说头。”尹老二常年做掮客的嗅觉发挥作用,什么投机倒把的担心和危险瞬间抛之脑后,是啊,他们之前站的位置是花钱的,要是转个方向,站在赚钱的那边,“大学生,还有那些奔着考大学去的好学生,还有三班倒的工人,都需要这些。”
有购买力,有需求,这生意就有的做,尹老二眼神眯起,刚才那个法人的说法把他们吓住了,但只要不弄幺蛾子,就算做这个法人又如何。
“那会不会耽误小旭的学业啊?”老三小心的开口,显然,他还是不赞成的。
这一句话直接戳了老四心窝子,“胡折腾。”原本动摇了的想法又坚定了几分。
上大学,找个好工作,上高中,找个好工作,上职高,找个好工作,上中专,有个工作,上初中,想法子找个工作,在村里人朴素的想法中,尹昂这种擦边操作都属于离经叛道了,要不是背靠农机厂,当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说闲话。
也就是这几年,尹昂的车队跑出来,拉扯着村里,往外运山货,往内拉建材,虽然纯属赔钱赚吆喝,但不可否认,在村子里的名声好多了。
然,尹旭这个不一样,村里知道大哥大的都少,很多人观念里最新式的东西还是马上要退出市场的传呼机,至于闹钟,计算器,电子表,对于看日头说时间,开会靠大喇叭广播,算账靠铅笔头的村子来说,是另一个世界。
他们不理解,不懂,所以宁愿不动。
尹昂看了眼三哥,自打他把那拎不起个的小侄子给揍了顿狠的,他和三哥家的关系就浅了几分,小时候的和睦在这个时候作用也不是那么大。
“他小叔,你见过的东西多,他这个肯定有好处的,对吧?”老四媳妇抽了抽鼻子,想支持自己儿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处有,还不少,但要想好处更多,把坏处降低到最小,家里就要多花钱。”尹昂说着,走到了尹老太身边,“娘,咱家小旭是个有主意的,从小也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