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囚禁(上)
学校天台的法阵,那不断堆叠而上的木偶群,以及法阵上对峙几人。
这是黄俊捷意识朦胧之前所看到的最后场景。
紧接着纷至沓来的记忆涌入黑暗的意识,他看见了柳为雪,看见了金十三。
金石为开,这句话的上句,是精诚所至。
没文化的人折腾了半天也是徒劳无获。
柳为雪是真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蠢得让人觉得可怜。
董融再一次没有信守承诺的将谢雪身体里的内丹碎片挖了出来,本来稍有平衡的局势这下方寸大乱,黄俊捷在谢霖暴走的瞬间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控制住他,结果下一秒,董融就把碎片扔向了自己。
意识遁入一片悠久的回忆里。
这块碎片的记忆要比上一块多上很多。
所以黄俊捷感觉自己睡了好久。
即将跌到地面的那刻,柳为雪还是迅速的奔过来接住了黄俊捷,柳为雪当即就摇了摇怀里的人,见人没什么反应,也大概知道对方已经陷入自己内丹上附着的记忆里了。
就算他们几人僵持了那么久,黄俊捷也偷偷去破坏过地上的法阵,可这阵法还是不如人愿的启动了。
在木偶群离他们不到五米的时候,天台中央的法阵散发着诡异的红光,顷刻红光就直冲天际,同时光里不断漫出褐色的黏稠触手,张牙舞爪的伸向四面八方。
木偶群已经将几人团团包围,相较于之前的攻势凶猛,木偶们这回径直略过了挑起一切争端的董融、怀抱黄俊捷的柳为雪,直直朝还在试图唤醒谢雪的谢霖走去。
来索命了。
柳为雪盯着那法阵良久,才意识到这究竟是个什么法阵。
原本一个简单的换命阵符,画错的那几笔,正好变成了一个指名道姓的夺命符。
启动此法阵者,以自身祭天来实现自己的愿望。
而谢霖的愿望就是能跟他姐姐谢雪一起活下去。
因此这个法阵就变成了谢霖一个人的催命符,只要谢霖死了,谢雪就不会在三十岁那天死掉了。
其实谢雪跟谢霖三十岁那天不一定会死掉。
有柳为雪妖力的加持,董融都看得出谢家这姐弟俩的寿命明明还很长。
已经有人为他们续了命了,而且还是以两条人命为代价。
所以他们虽然依旧是阴阳水的体质,也不会在三十岁那年被周身的邪气克死。
本质上来说,可以称得上是换命了。
只不过谢家为这姐弟俩辛辛苦苦铺出来的阳关道,硬生生让这个傻弟弟走成了通往地府的奈何桥。
谢霖所作之法阵没有操控木偶的能力,原先阵坛里的内丹碎片可能很早就在谢雪的身体里,也不会是单纯的受妖丹力量异化,那这群将他们引到天台的木偶,就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需要自己内丹的力量。
要么是董融,要么就只能是……
柳为雪看向谢霖怀里昏迷的谢雪。
这里还有她短暂拥有过自己内丹碎片的力量。
木偶虽都是朝谢霖走去的,却也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等木偶们靠近了谢霖却还是一直往前走,像是之前有人下达了指令,而木偶没有完成,因此木偶才会继续机械的动着。
抑或是被谢霖身后红光冲天的法阵所吸引。
这不像是董融的做派,她要是控制的木偶,前面所经历的一切还可以理解为她的苦肉计,而今,她断不会遣使着木偶却不杀人。
漫空褐色的触手触碰到了木偶,把他们一个个卷进了红光里,随后一阵闷声的压缩与断裂的声响,木偶就消失的连渣都不剩了。
法阵诡异的红光消灭掉靠近的木偶,而下一个就是绘此法阵的谢霖了。
“求你们!救救我姐姐!”
阴寒的触手搭在了谢霖的身后,谢霖没有逃,也没有挣扎,只是拼命的把她的姐姐往外推,他看向柳为雪的眼神不再盛气凌人,更多的是哀求。
法阵是他开的,是他贪心,和他姐姐无关,所以姐姐一定不能死。
谢霖似乎早就想到了今天这个下场,早在高中害死那群无辜的同学的时候,谢霖就知道,自己最后还是会死在这里。
这所学校,这个法阵。
自己这一命似乎终究是要还的。
我挚爱的姐姐,我手上已经染满了鲜血,我希望自己恶贯满盈,这样换来的破天命才不会天谴到你的身上。
你不只是我的姐姐。
我也不想你只是我的姐姐……
可惜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了……
褐色的触手逐渐吞噬谢霖,面对此境况,柳为雪只是默默的抱着怀里的黄俊捷,目送着这骇人的法阵将谢霖吞噬。
咎由自取。
董融更是不必说,这家伙更是见死不救的典范。
“你弟弟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你还不肯醒过来吗?连最后一面都不去见?”
法阵的光芒随着谢霖的消失而逐渐散去,天台重归平静,剩余的木偶也没了动作,只是维持着各种怪异的姿势立在了原地。
董融瞧地上的谢雪还在装,不由的感慨,这世上还是恶人多,而且总归是一个更比一个强。
都是绝情寡义之人,比较上的话,地上的装晕的人和自己也不差。
“他知道我是装的。但他也心甘情愿,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成全了他。”
谢雪没有被戳破的心虚,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手捂着董融在她身上搞出来的伤口,面色有些失血的惨白。
“以身入局的是他,甘愿付出的也是他,你们未知全貌,没有资格来谴责我。”
虽然此刻虚弱的不行,可谢雪的语气依旧凌厉。
这里唯一可能会站在道德的角度上斥责她的人,已经晕在柳为雪怀里了,这她可白担心了,如今在场的,都不是什么良善的正常人。
“你本就能活过三十岁的,如果没猜错,当年给你们续命的,应该是你们的父母。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们的。”
柳为雪说着挑破真相的话,同时也察觉到怀里的人神情似乎有点不安,想是被碎片里的记忆所刺激。
也不知道,他现在看到的是自己和十三的哪段过往。
想到这儿,柳为雪抱着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试图通过这动作来遣散黄俊捷此刻的不适。
“我跟谢霖说过很多次,爸妈的死不是偶然,我们虽是阴阳水,但家族里的人说过,我们活的过三十岁,可他就是偏偏不信。”
谢雪见对面二人并无敌意,也就捂着伤口又缓慢坐回了地上: